铅灰色的阴云死死压在乱葬岗的上空,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十三收了剑上的雷火,指尖按在胸口的引魂佩上,眉峰拧成了一团。就在刚才,柳青瓷的声音顺着魂契撞进他的识海,姑娘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十三,田老九带着二十多个阴尸门死士,还有四个圣女殿的白衣人,正领着上百具蛊尸往老槐树林赶,最多一炷香就到了!阵法突然加速运转了,坎宫位的祭尸已经开始吸收地阴脉的死气,子时之前阵法必成!”“妈的,这老东西来得倒快。”墨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把桃木剑换到没受伤的右手,左臂的绷带已经被黑血浸透,尸毒顺着血管往上爬,可他眼里依旧燃着战意,“十三,怎么办?是先撤回去,还是硬闯进去?”护生把药箱往背上紧了紧,小手攥着两瓶解毒丹,小脸绷得紧紧的:“十三哥,我们不能退。青岚姐姐说了,阵法已经在加速了,一旦祭尸吸够了死气,就算我们毁了阵眼,也拦不住玄阴鬼王的残魂破封了。”十三垂眸,指尖摩挲着掌心那枚刻着陈家族徽的阴尸门令牌,冰凉的金属硌着掌纹,像一条毒蛇,顺着指尖往心底钻。他抬眼望向乱葬岗深处,那里的阴气已经凝成了实质,像一堵墨黑色的墙,无数细碎的怨魂嘶鸣从墙后传出来,其中还夹杂着无头怨魂沉闷的低吼,正是李半仙临走前反复叮嘱的凶兆。“闯。”十三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将令牌揣进怀里,断脉剑再次握紧,青金色的雷光在剑身上一闪而逝,“田老九想把我们堵在外面,拖到阵法成型,我们偏要往里闯。先破了坎宫位的副阵眼,毁了第一具祭尸,断了阵法的根基再说。”话音落,他率先抬步,踏入了乱葬岗的地界。脚刚踩下去,一股刺骨的阴寒就顺着鞋底窜进了经脉里,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这里的荒草比外面的更加枯败,黑褐色的草叶硬得像铁丝,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遍地都是东倒西歪的荒坟,有的棺材板烂在了外面,露出里面发黑的尸骨,有的坟包塌了一半,黑洞洞的墓穴口像一张张吃人的嘴,阴风从里面卷出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腐臭与怨气。风一吹,挂在歪脖子老槐树上的招魂幡哗啦啦作响,混着若有若无的女人哭嚎,听得人头皮发麻。护生毕竟是个小姑娘,下意识地往十三身后缩了缩,却还是死死攥着桃木匕首,一步都没落下。“十三哥,这里的阴气太重了。”护生压低了声音,小脸上满是警惕,“青岚姐姐说的坎宫位在西北方,奇门遁甲里坎为水,主险,《茅山阵法典要》里写着,九尸还魂阵的坎宫位必布陷魂阵,专啃噬魂体,我们得小心脚下。”十三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识海里就传来了柳青瓷温柔却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十三,往左边走三步,你脚下三步外就是陷魂阵的阵眼,踩进去魂体就会被往下拽,我用魂丝探到了,下面埋着八具枉死的生魂,全是被阵法困住的。”十三的脚步瞬间顿住,心脏猛地一揪,立刻通过魂契回讯:“青岚,别再往前探了!乱葬岗的阴煞太重,阵法又在运转,你的魂丝会被反噬的!我知道怎么走,你乖乖待在破屋里,护住自己的魂体,听到没有?”“我没事的。”柳青瓷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温柔却执拗,“引魂佩护着我呢,阵法察觉不到我的魂丝。你忘了?我们说好的,绝不落下彼此,我不能陪你闯阵,至少要帮你看清前面的路。前面二十步,左拐,有一条安全的路,能直接通到坎宫位的外围,我已经帮你探清楚了。”十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软。他明明让她待在破屋里好好养伤,可这个看着温柔似水的姑娘,骨子里却比谁都倔,拼着魂体被反噬的风险,也要用魂丝为他铺出一条安全的路。他最终还是没再劝,只是在心底默念了一句“等我回来”,按照柳青瓷指引的方向,带着墨尘和护生,一步步往坎宫位深处走。沿途的荒坟越来越密,阴气也越来越重。走了不到五十步,墨尘突然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了身边的老槐树,脸色瞬间青黑得像泼了墨,捂着左臂的伤口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墨尘师兄!”护生惊呼一声,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掀开他的绷带,只见原本只是蔓延到肩头的尸毒,此刻已经爬满了他的半边胸膛,青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正疯狂地往心脏的位置窜,“不好!是这里的阴气催动了蚀魂蛊,尸毒扩散得太快了!”“妈的,这鬼地方……”墨尘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却还是把桃木剑攥得死死的,“别管我,我还能撑住,先破阵要紧。”“撑什么撑!”护生红了眼,立刻从药箱里掏出银针,快准狠地扎进了他心口的几处穴位,又掏出一瓶黑色的药膏,狠狠抹在了他的伤口上,“这是师父留给我的拔毒膏,能暂时压住尸毒,你别乱动,不然蛊毒钻进心脉,神仙都救不了你!”,!十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墨尘,指尖雷火微动,一道温和的阳火缓缓注入了墨尘的经脉里。至阳的雷神之力瞬间逼得疯狂扩散的尸毒退了回去,墨尘长长地松了口气,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十三,谢了。”墨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哪怕脸色依旧难看,眼里的战意却没减分毫,“放心,我这条命硬得很,田老九那狗东西还没死,我绝对不会倒下。”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扫过路边的一具尸体时,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具阴尸门弟子的尸体,看穿着,应该是之前埋伏在老槐树林的前哨,不知被什么东西撕成了两半,死状凄惨。而他的腰间,赫然挂着一枚漆黑的阴尸门令牌,翻过来的背面,清清楚楚地刻着那个篆书“陈”字,还有一模一样的衔尾蛇与梅花族徽,分毫不差。护生也看到了,倒吸一口凉气:“又一个……难道阴尸门在望魂村的弟子,令牌上都刻着陈家的族徽?”十三弯腰,从那具尸体的怀里摸出了一块桃木牌,牌面已经被血浸透了,可上面刻着的三个字依旧清晰——陈老栓。这是望魂村村长陈老栓的随身桃木牌,他从小戴到大,十三在祠堂见过无数次,绝不会认错。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十三握着桃木牌的手微微发抖。之前他只当陈老栓是个痛失亲人的可怜老人,是阴尸门屠戮下的受害者,可现在,阴尸门弟子的尸体上,带着他的随身桃木牌,所有弟子的令牌上,都刻着陈家的族徽。二十年前,玄阴鬼王偏偏选在望魂村破封,被母亲和茅山祖师联手封印在这里;二十年后,阴尸门精准地找到望魂村,布下九尸还魂阵,对望魂村的地形、人员了如指掌,甚至连祠堂里的镇邪符阵弱点都一清二楚。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陈家,望魂村世代居住的老户,当了几十年村长的陈老栓,从一开始就不是受害者,而是和阴尸门勾结的内应!甚至二十年前的惨案,根本就是陈家和阴尸门联手策划的!“十三哥,你看那边!”护生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小姑娘指着不远处的荒坟堆,脸色惨白,“那里……还有好几具!”十三抬眼望去,只见十几米外的荒坟之间,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阴尸门弟子的尸体,无一例外,腰间的令牌都刻着陈家族徽,甚至有两具尸体的怀里,还揣着陈家祠堂的出入令牌,上面的朱砂印记还新鲜得很。就在这时,识海里的柳青瓷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气息瞬间乱了。十三的心脏瞬间揪紧,疯了一样通过魂契喊她:“青岚!怎么了?!是不是魂丝被反噬了?!立刻收回来!听到没有!”“我没事……”柳青瓷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执拗地传来,“我探到坎宫位了,里面有六个阴尸门死士,两个圣女殿的女人,守着一具童男祭尸,棺材就埋在老槐树下的水洼里……还有,田老九的人已经进了乱葬岗,离我们只有三百步了。”“别探了!”十三的声音都在抖,又急又心疼,“立刻把魂丝收回去,好好待在破屋里,我这边能应付!你要是再敢拿自己的魂体冒险,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青瓷温柔地打断了:“十三,我等你回来。我们约定好的,绝不落下彼此,你要平安回来。”魂契里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她终究是听了他的话,把魂丝收了回去,只留下引魂佩的一缕暖意,稳稳地护着他的心神。十三长长地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他握紧了断脉剑,掌心的雷劫令微微发烫,青金色的雷光顺着剑身蔓延开来:“墨尘,还能打吗?”“当然能!”墨尘把绷带往胳膊上狠狠一缠,举起桃木剑,眼里燃着怒火,“陈家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勾结阴尸门害了全村人,老子今天非把他们的老底都掀了不可!”“护生,你跟在我们身后,找机会破阵,注意自身安全。”十三沉声吩咐,脚步猛地向前踏出,“走!先破坎宫阵,毁了祭尸,再回头收拾田老九!”三人顺着柳青瓷指引的方向,很快就冲到了坎宫位的核心。这里是乱葬岗最低洼的地方,一滩黑绿色的水洼泛着腥臭的气泡,水洼中央立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刻满了阴邪的咒纹,无数黑色的丝线从树根蔓延出来,扎进水洼里,正是九尸还魂阵的阵纹。水洼底下,隐隐能看到一口漆黑的柏木棺材,正是埋着祭尸的棺椁。“什么人?!敢闯阴尸门的阵法重地!”一声厉喝响起,六个黑袍死士瞬间从树后窜了出来,手里的骨刀淬满了蚀魂蛊,黑绿色的粘液顺着刀尖往下滴。紧接着,两个身着白衣、蒙着面纱的圣女殿女子缓缓走了出来,手里的白绫泛着幽冷的光,眼神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三人。,!“陈十三?你居然敢闯进来?”为首的圣女殿女子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还以为你会缩在祠堂里,等着阵法成型,玄阴鬼王大人临凡,把你们这些蝼蚁全都碾碎。”“就凭你们这些歪门邪道,也配谈鬼王临凡?”十三冷笑一声,断脉剑横在身前,雷劫令的力量瞬间涌入剑身,青金色的雷火轰然炸开,“今天我就毁了这祭尸,破了你们的狗屁阵法,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天罚!”“找死!”死士们嘶吼着冲了上来,骨刀带着腥风劈头盖脸地砍来。十三脚步不动,手腕翻转,雷火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劈出,最前面的两个死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雷火瞬间裹住,惨叫着化为了飞灰。墨尘也怒吼着冲了上去,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和剩下的四个死士战在了一起。护生则绕到了水洼边,快速地从药箱里掏出朱砂和罗盘,开始破解阵纹。两个圣女殿女子对视一眼,白绫同时甩出,像两条毒蟒一样直奔十三的面门和后心,白绫上的咒纹亮起,带着能啃噬魂体的阴寒之力。十三侧身避开正面的白绫,左手雷火一握,硬生生攥住了身后袭来的白绫,至阳的雷火瞬间顺着白绫窜了上去,那女子惨叫一声,立刻松开了手,整条手臂都被雷火烧得焦黑。就在这时,被墨尘缠住的一个死士突然狞笑一声,引爆了自己身上的蛊毒,整个人化作一团黑绿色的毒雾,直奔护生扑去!“护生!小心!”墨尘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另外三个死士死死缠住。十三瞳孔骤缩,刚要冲过去,识海里突然传来柳青瓷带着哭腔的喊声:“十三!背后!”他猛地回头,只见那个被烧伤的圣女殿女子,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淬满了蛊毒的匕首,已经刺到了他的后心!千钧一发之际,十三体内的雷劫令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青金色雷光,一道雷墙瞬间在他身后炸开!那女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雷火彻底吞噬,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匕首的尖端已经划破了他的衣袍,一丝蛊毒顺着伤口窜进了经脉里,瞬间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寒。“十三哥!”护生惊呼一声,立刻掏出解毒丹扔了过来。十三接住丹药一口吞下,雷火瞬间在经脉里炸开,将那丝蛊毒彻底焚尽。他抬眼看向仅剩的那个圣女殿女子,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女子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跑,却被十三一道雷火刃瞬间斩断了双腿,重重摔在地上。十三一步上前,断脉剑抵在了她的喉咙上,声音冰冷刺骨:“说!陈家和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陈老栓到底是什么人?”那女子瘫在地上,看着十三眼底的杀意,终于崩溃了,尖叫着喊出了一句让三人浑身发冷的话:“陈老栓是我们阴尸门在望魂村的舵主!二十年前就是他打开了阴阳缝,放玄阴鬼王大人进来的!你们都要死!陈舵主不会放过你们的!”话音刚落,她突然狞笑一声,猛地咬碎了嘴里的毒囊,浑身抽搐了几下,瞬间没了气息。就在这时,水洼里的柏木棺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无数黑色的咒纹从棺材上亮起,阵法的运转速度再次暴涨!“不好!祭尸要醒了!”护生惊呼一声,手里的罗盘疯狂转动,“十三哥!快毁了棺材!不然祭尸吸收了死气,阵法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十三不再犹豫,握紧雷劫令,将体内所有的雷神之力尽数催动,青金色的雷火在断脉剑上凝成了一道数丈长的雷火刃,狠狠朝着水洼里的棺材劈了下去!轰隆——!雷火刃落地的瞬间,整个坎宫位都剧烈震颤起来,黑绿色的水洼瞬间被雷火蒸干,柏木棺材在雷火中轰然炸裂,里面的祭尸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天罚雷火彻底焚尽。刻在老槐树上的阵纹瞬间黯淡下去,疯狂运转的九尸还魂阵,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滞,笼罩在乱葬岗上空的阴云,都散了一丝。他们成功毁掉了第一个副阵眼!可就在这时,乱葬岗入口的方向,传来了田老九癫狂的狂笑:“陈十三!你毁了一具祭尸又如何?剩下的八具都已经快成了!今天我就让你和你娘一样,永远埋在这乱葬岗里!”上百具蛊尸的嘶吼,阴尸门死士的呐喊,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整个坎宫位团团围住。更让三人心里一沉的是,剩下的七个副阵眼方向,同时爆发出了七股浓郁的阴邪气息,显然都已经被惊动了。十三握紧了手里的断脉剑,掌心的雷劫令再次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引魂佩,感受着破屋里姑娘平稳的魂息,眼底的惧意瞬间消散,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而他怀里那枚刻着陈家族徽的令牌,此刻正微微震动着,仿佛在呼应着祠堂方向的某样东西。令牌背后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雷劫妖胎:陈十三降世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