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看好,每一下都要细细研磨,我们这里药材珍贵,力气要均匀,减少不必要的损耗。”王小娘一边拿着药臼,一边教着眼前的十几人,多是年轻女子,也有孩童在内。众人则是学着王小娘的动作,一点一点地舂着药材。“像这样的金疮散,研磨是最基础的一步,研磨之后还有过筛与调配混合,现在你们研磨的是白及的根茎,本身就具有止血消肿的功效,但光凭这一种药是没有那么大的效用的,必须要有乳香等其他药物相佐。”王小娘从众人身旁走过,仔细检查着她们臼中的药粉,若是并未磨好自会提醒。虽然这些人动作有些生疏,但这么多人一起舂药,在王小娘记忆中还是幼时自己阿爷教一众弟子时的场景,只是如今物是人非,阿爷已经不在,那些弟子也各奔东西,现在却是当时最为弱小的自己,站到了阿爷的位置上。王小娘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药臼放在石桌上,缓步走向医馆的另一边,浓郁的药味充斥在空气之中,几名王氏子弟正仔细盯着正在煎熬的药罐。“注意火候,一定要熬至粘稠成膏状,如果成不了膏状应当是桐油加少了,其他的药材也要等比放入,这都是要给伤者所用,是救命的东西,一不留神,熬药成了熬毒,所以万万不能有差错。”那几名熬药的子弟连连点头,虽然满头大汗,但他们也怕自己做不好就被王小娘打发回家去了。也不知这位祖姑奶奶怎么转了性,原本对族中子弟爱搭不理,想跟着学医也没什么门路,就在十多日前,她便来到族中,找那些愿意跟着学的人。王小娘的医术众人皆知,王家乃至整个长阳县就靠她撑着,若是能学到他的医术,以后自然吃喝不愁,最关键的是还能传给子孙,所以除了那些已经跟着刘知县的青壮之外,其他年轻一辈甚至更小一辈的人都被家里人催着过来,若是被赶回去,恐怕免不了爷娘的一顿打。哪怕学不到王小娘的全部医术,学个皮毛,家里有人生病不适,也就可以自行熬药医治了,反正过来学又不要钱。而对于王小娘来说,她一个人是制不出多少伤药的,她需要人手,让这些王氏的子弟做一些基础之事,能够给她节省不少时间。临近午后,食摊的那位大叔按时送来了今日的午食,一碗茗粥,天气炎热,正好可消暑。走到堂前的王小娘,一言不发地看着被放在柜台上的茗粥,随后缓缓将目光投向了门外,门外并无人进来,只有来来去去的路人。……“没人呐,判了案子也没人呐,处置了也没人去办呐,难不成还让我这个长阳县第一青天亲自去动手吗?”周巡一边念叨着一边从堂前往后院而去,刚进院子,不由一愣。只见着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周巡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不过那白茫茫之物随风而动,他方才反应过来,眼前皆是飘动的布条。“没人死啊,怎么挂上……”周巡嘴角一抽,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谁家的灵堂。在他茫然之际,白布之间传来了水流之声,周巡循声而去,却听得一阵布条抽动之声,一阵水珠洒在了他的脸上,一条湿漉漉的布条便被悬挂在了竹竿之上,而着县衙满院,早已晾满。“宋娘子?”周巡诧异地看着正在撑平布条的女子。宋姑回过头来,向周巡行了一礼:“周主簿。”“宋娘子晾这么多布条做什么?”周巡询问道。“我不能出门,只能在这县衙后院里,什么也做不了,临行前刘知县说最近不太平,还让王小娘准备伤药,那我想着,用药也得有裹伤的布条,所以先前还让陈兄弟采买回来,照着王小娘的嘱咐,清洗晾晒。”宋姑语调平缓,兴许是这些年受苦,让她不敢大声说话,即便是如今已是自由之身,一时之间也改不过来了。“噢,原来如此,晒这么多,真是辛苦了啊。”周巡这才点了点头。“刘知县在外奔波,周主簿也忙着处理公务,我也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宋姑解释道。“力所能及之事吗……”周巡看着宋姑再度甩动洗干净的布条,看着满院晾晒的白茫茫,心里莫名地沸腾了起来。不愧是刘知县啊,让所有人都做着力所能及之事。……徐七妹大口大口地灌着清水,高呼畅快之后,方才要走,孙豹愣了愣,问道:“你……不休息一下?”“休息什么?小瞧本姑娘的脚力?”徐七妹回头瞪了孙豹一眼。孙豹不常在县衙,多是在城外奔走,所以虽然听兄弟吴虎说了这小娘子脾气不好,切莫招惹,但真遇上了也会有些诧异,自己只是随口问了一声,怎么到她耳中就成了小瞧了呢?“你为什么不回答?你不回答的意思是看不起我咯?”“?”“算了,大事为重,这个仇我就先记下了,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了,我再找你理论。”,!说着,徐七妹便唰一声跳了出去,好似特意要炫耀自己的身法一般,眨眼便不见了踪影,留下孙豹满脸困惑,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吴虎让她千万别招惹徐七妹了。不过,就她这完全不讲道理的行为,居然还想之后再理论吗?你能讲理吗?……“你说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吴应放下账簿,一脸惊怒。“没错,据说是有一个跟着刘知县的王家子弟跑了出来,酒后无意中泄露了此事,现在到处都在传,此外,根据我们安插在阳山上的细作回报,他们从北山调了不少人回来,应该就是去找宝藏了。”吴应一把取下眼睛前的叆叇,长时间看账簿,让他两眼冒花,不得不借助这个水晶磨成的小物件,由于价格昂贵,只有达官贵人才能用上,所以他没敢做太大的动作。但是一听到阳山上派人下来了,加上到处传言那块小玉牌就是开启宝藏的钥匙,足以证明他们就是得知了此事才下山,并且玉牌也绝对在他们手里,否则不会那么巧合。不行,不能这么下去……吴应捏了捏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换个思路去想,宝藏不宝藏的,相不相信都无所谓,只要他们肯将玉牌带出来,那么哪怕对方人多势众,抢不过来,他也可以确认东西在这些人手上,之后再去对峙也就有了说法。再不济,这么重要的东西,也可以拿朝中的靠山给他们施压,不接受就真可以让朝廷出面将他们剿灭了。至于宝藏,没有无妨,若是有,在这阳山之内,还有什么钱是他吴大官人拿不到的?“已经在外面的那些人继续盯着,你再抽调人手,你亲自过去,一定要确认他们打开宝藏。”……“嗯?你说抓到了几个仆役,说是吴大官人的人?”二头领眉头紧蹙地看着前来禀报的山贼喽啰。“是啊,十头领原本带着一行兄弟跟着刘敬找宝藏,结果你猜怎么着,碰上了另外的人,打了一场抓了几个人,一番拷问……啊不对,都还没拷问呢,人家自己就招了。”山贼喽啰点头答道。“吴大官人……吴应……”二头领扶着腰间的佩刀,“果然啊,果然真的有宝藏,这回肯定是真的了。”“啊?”山贼喽啰茫然地看着二头领。“吴应这老贼,要是无利可图怎么会派人出来?既然他都派人来了,足以说明,这次传言的宝藏是真的,你立刻回去,让老幺务必盯紧了,绝不能让任何人抢了先!”二头领命令道。“好嘞!”……“宝藏?我从来没听过阳山有什么宝藏的,若真有宝藏,我能不知道?”万常没好气地道,整个长阳县乃至整个阳山,几乎被他扒下了一层皮,还能有他不知道的钱财?“宝藏是不是真的无所谓,关键是玉牌。”杨武指着手里的那份拓印玉牌的图纸,“你不是想早点回大辽吗,现在机会来了。”“就算是真的,你确定拿着玉牌的人会去吗?这怎么看都是个陷阱吧!就好像是故意引人带着玉牌过去一样,谁会那么傻?”万常一眼看破了此事。“至少是个线索,当初那个运送玉牌的掌柜已经不见了踪影,没人知道玉牌去了哪,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我们当然要去看一看。”杨武顿了顿,“不是为了什么宝藏,而是为了玉牌!”“你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你为何一定要拖上我?太危险了!”万常咬牙切齿道。“这里只有你最熟悉,难不成你还让我们这群潜入此地的辽国人去找当地向导?”杨武哼了一声道。万常捏了捏拳头,转头看向有些佝偻的老者,道:“老先生,你快劝劝他,千万别让我去啊!”老者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道:“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确实不能放过,还是去试试吧,再说了,人家这是给有玉牌的人设的陷阱,我们见势不妙还不能跑吗?”:()这里明镜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