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徐七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自己偷听来的情报如实告知给刘多余,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吴应老贼和那个县尉杨武如何密谋杀死刘多余。“我还是不明白,如果这个杨武是奔着让你死的想法,那今晚的宴席,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一旁的徐杏娘一脸不解。我也不明白啊……刘多余心里嘀咕一声,当然,相比起来,徐杏娘对于此事肯定更迷糊,毕竟她并不知晓刘多余并非真正知县这个最底层的秘密,这也就导致了在发生许多事情之后,她无法串联线索,更无法去理解这些事情的起因。当然,对于刘多余来说,他也同样想不透,只不过他想不透的点还是杨武本人的意图,一方面替刘多余隐瞒,一方面又勾搭吴应要谋害他的性命,这实在太不合理了。总不能这人当时真的看错了吧?事情可能会这样,但是刘多余却绝对不能往这个方面去想,甚至以此去准备应对策略,他必须往最坏的可能性去思考,毕竟对于他来说,现在是真正的如履薄冰,吴应老贼已经放弃了原本的保守策略,之后他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这个知县已经算是深入人心了,所以哪怕吴大官人或者杨武想拿身份这个事情做文章,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容易,除非是京东刘氏的人跑过来指着说他不是刘敬,否则谁还能证明他不是刘敬?呸呸呸!就算是在心里也不能这么想,太不吉利了……他看了一眼苦恼的徐杏娘,其实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与县衙众人已经建立了足够的信任,即便自己的身份真的暴露,周巡与陈二九可能会犹豫,但徐杏娘与李玉熊必然会站在他这一边。只不过,这种事情不到万不得已肯定是不能说的,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杨武到底是个什么人啊,看二九的反应,好像很怕他。”徐杏娘不解道。“不知道,但我觉得此人不会有什么好心思。”刘多余顿了顿,“你们当时应该都是经他手入的狱,然而他今日却好似完全不知道一样,要么他是个假的,要么就是别有用心……你说,他会不会是易容的啊?你不是最擅长此道吗?”徐杏娘眉头一皱,道:“你是说千人千面吗?这个练起来难,精通更难,基本都是童子功,这种手段之所以叫千人千面,是因为需要融入周围环境与路人之间,如此才能让人无法分辨,但是像先前那样靠近,我却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那会不会是他易容手段比你强得多呢?”刘多余询问道。“易容这东西不是说强不强的问题,就和文无第一一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易容习惯和特点,所以并没有强弱之分。”徐杏娘想要解释,但此事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她也没办法解释清楚。“会不会……是你的弟弟啊?”刘多余突然想到失踪了的徐五郎等人。“他们的易容习惯我都知道,人群里确实分不清,但直接站我眼前的话,我肯定能看出来啊。”徐杏娘却摇摇头道,“且不说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易容,就算真的是易容术,也肯定是我从未见过的。”“那就是说,这人真是杨武?”刘多余面色颇为难看。“不好说,其实你这想法也有一定的可能,可最大的问题在于,精通易容虽然很难,但世上这么多人呢,哪怕一万个人里只有一个人会,那你想想整个大宋乃至辽国和党项,得有多少个一万人,那得多少人会啊?”徐杏娘分析道。此外,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即便真是有人易容,那为什么要选杨武呢?选其他人不行吗?“所以,还是得问二九是吧?”刘多余喃喃道,毕竟他们全都不认识杨武,只有陈二九对他最为熟悉,要么就是吴大官人了,但难道跑过去问吴大官人吗?现在想要摸清楚此人的意图,自然就得从杨武这个人身上入手。可惜的是,本来就胆小的陈二九今日已经被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明日再问问清楚。“没事的,他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我会让他死得很难看。”徐杏娘不屑道。“这人是县尉,从体型上看也是个练武之人,我担心杀他不成反而让他跑了,那事后就麻烦了,毕竟你们身份特殊。”刘多余现在只能把糟糕的情况往其他人身上引,让其他人也产生点危机感。“你们说完了没呀,我困死了,再谈下去天都要亮了。”徐七妹的眼睛几乎都已经闭上,磕在桌案上,迷迷糊糊道。“算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我带她回房了。”徐杏娘叹了口气,无奈道。看着徐杏娘扶着已经无比困倦的徐七妹起身,刘多余突然道:“阿姐。”“怎么?”徐杏娘回过头来。“不管这个人想干什么,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所以,如果真有什么状况,你就先带着你妹和宋姑离开,你们可以出城去下阳乡躲躲,宗泽兄弟会在那里接应。”刘多余嘱咐道,他知道徐杏娘与徐七妹身手不凡,所以想要逃跑肯定没什么问题,但也不可能带着其他人一起跑,勉强带个宋姑就不错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见刘多余难得如此认真,徐杏娘憋着笑道:“干嘛,好像要生离死别一样,你放心,该跑的时候我头也不回的。”刘多余耸耸肩道:“那样最好,我只是担心啊。”“担心什么?担心你死了我不给你收尸啊?”徐杏娘戏谑道。“担心你突然跑回来犯险啊。”刘多余随意地笑道。这下反而是徐杏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刘多余,沉默片刻之后方才骂道:“滚蛋吧你,装什么呢,姑奶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的着吗?”说罢,她便带着已经快睡迷糊的徐七妹离开了房间,刘多余走到门口,看着屋外漆黑幽邃的夜晚,一时也是感到颇为疲惫,本以为能够稍稍歇一会儿,然而事情总是一桩接着一桩。好像回不到以前跟着刘敬刘相公,可以心安理得混日子的时候了。可自己明明就只是一个仆役而已啊……刘多余其实特别想知道,当时刘敬倒在血泊之中,看着躲在树丛里的刘多余时,到底在想着什么。……“杨县尉,终于回到县衙了,想必也是感慨万千吧。”刘多余领着杨武走进县衙大堂,至少表面的客气还是要维持一下的。“当然当然,但我感慨的不是其他,正是刘知县上任以来,对长阳县的改变啊,现在的长阳县已经不是以前的长阳县了!”杨武也是客气道。“往后也要靠杨县尉多多帮忙才是。”刘多余带着他继续往里走,于内堂坐下。人高马大的李玉熊端着茶水上来,以往这些事情都是陈二九来做,只是陈二九看到杨武就会哆嗦,还是不要再刺激他了。今日一大早,刘多余其实就已经去询问过陈二九,虽然陈二九还没有完全从昨晚的惊恐中走出来,但至少已经能正常交流了,从他颠三倒四的话语中,刘多余差不多能够判断出来,这个杨武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陈二九挂着县衙小吏的名额,却并不真正属于县衙中人,其实就是杨武的安排,如此就能吃着陈二九的空饷,虽然不多,但能有一点是一点。此外,从陈二九的话语中,杨武性情也比较暴虐,对县衙里的小吏动辄打骂,这也是为什么陈二九会这么惧怕他,那都是被打出来的。杨武看着强壮的李玉熊,笑道:“这位兄弟倒是有些面熟,只不过我印象里长着一脸的大胡子呢。”“杨县尉说的大胡子应该是那个通缉犯李云吧,李云正是他的双胞胎哥哥呀。”刘多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原来是这样,刘知县用人真是不拘一格呢。”杨武笑着点点头,好像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但他越是如此,刘多余便越是警惕。“毕竟此地贫瘠,先前又遇到贼人袭击,县衙里实在没有人了。”刘多余随口解释道。“确实如此,不过刘知县还是要小心为上啊,别用了乱七八糟之人还不自知。”杨武若有深意道。刘多余看着杨武的神情,这人真是越来越诡异了,那表情看得人发毛,甚至忍不住想让李玉熊直接出手,将其擒拿下来,但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万一让人家跑了呢?他可是受够了当初徐杏娘那几个弟弟妹妹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感觉了,如芒在背啊。所以还是先把他稳住吧,一来看看这人到底想要干什么,二来把人控制在身边,总比把人放出去强,刘多余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在暗处搞小动作。只要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一切就都还有翻盘的机会。:()这里明镜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