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已定,圣道权威在前,纵然她心底疑窦丛生、万般不解,也绝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表露半分质疑,更不敢忤逆天道更迭的大势。
唯一能查清真相、拨开迷雾的办法,唯有亲自捉拿住逃亡的云韵,当面对峙,问清前因后果,才能知晓这场惊天变故的真正内幕。
心念既定,闻盈直起身形,黑纱裙摆随风轻晃,丰腴身段摇曳出浅浅风月姿态,她对着高空伫立的靳墨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肃穆,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请圣女下旨,我等现在就动身,全力捉拿云韵那叛徒归案!此事事关上一代圣女陨落、部族荣辱,不容拖延,尽早捉拿,方能正我族规,告慰上一代圣女在天之灵!”
她语气恳切,姿态恭谨,完美契合下属对新任圣女的敬畏臣服,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疑惑。
闻盈话音刚落,后方五位中年长辈队列中,一道沉稳浑厚的男声立刻应声附和,声线铿锵,落地有声。
开口之人,正是赤鲤族族长的胞弟,沐源。
沐源年近五旬,却毫无垂老之气,身形魁梧挺拔、肩宽背阔,是南疆部族典型的壮硕体态。他面容粗犷却不失俊朗,剑眉星目,轮廓凌厉分明,粗犷风骨中藏着温润俊秀的底子,刚硬气场与细腻心思形成极致反差。
平日里,他待云韵犹如亲闺女一般,看着云韵自幼拜师修行、稳步成长,深知云韵品性纯粹、心性端正,绝不可能做出谋害圣女师父、背叛部族的大逆不道之事。
今日这场惊天变局,他同样满心疑惑,心中早已察觉到处处不对劲。
雷劫落幕诡异空无一人、云韵骤然被扣上叛徒罪名、圣物仓促更迭道统,桩桩件件都太过刻意,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只是此刻九大高层齐聚,部族新旧权力更迭,圣道大势已定,周遭众人皆认定云韵罪无可赦,他身居长辈之位,一言一行皆受族人瞩目,绝不敢当众表露半分疑惑,只能将满心疑虑死死压在心底,不露分毫。
唯有尽快捉拿云韵,方能私底下面询真相,解开所有谜团。
而沐源与闻盈二人的关系,在恪守礼法的其他八国看来匪夷所思,但在渊国,特别是南疆的五个部族,却是最寻常、最自由的相处常态。
南疆蛮荒广袤,部族沿袭上古原始习俗,无世俗婚俗礼制束缚,无道德桎梏,更无终身嫁娶的枷锁。
此地部族族人,崇尚本心随性、天地自在,男女相处全然遵从心意,两情相悦便可相守同居,共居一域,互为羁绊,无需拜堂、无需立誓、无需报备族规。
相处期间,彼此心意相通、情投意合,便互为依托、彼此照料,修行路上相互扶持,俗世之中彼此相伴,不分名分、不困礼教。
倘若日后心意变迁、情愫消散,或是理念相悖、心生隔阂,无需争执纠缠,只需坦诚相告,便可洒脱分离,各自安好,互不牵绊,依旧是同族族人,不影响部族的规矩和立场。
这份随性自在的相处模式,是南疆部族流传万年的古老习俗,深入人心,无人诟病。
沐源与闻盈,便是这般相守多年的亲密伴侣。
二人相识数十载,彼此心性契合、心意相通,早已是最熟悉彼此的人。
闻盈心思细腻敏锐,擅长洞察人心、察觉蹊跷,沐源粗中有细、沉稳隐忍,擅长权衡大局、藏匿心事。
一柔一刚,一媚一烈,平日里修行结伴、遇事相商,私下朝夕相伴、互为知己,是整个赤鲤族公开却无人非议的亲密关系。
正因相知多年,沐源方才一听闻盈开口,便瞬间洞悉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他知晓闻盈看似请命捉拿叛徒、恪守族规,实则是想亲自找到云韵,查清这场事件的真相。
沐源抬眸望向靳墨,身姿端正,神色肃穆,语气坚定有力,完美贴合部族长辈的立场,朗声附和:“闻长老所言极是。云韵身犯弑师叛族重罪,罪证确凿,天地不容。请圣女即刻下旨,我和闻长老将全域搜捕,封锁所有出境空域、山川要道,掘地三尺,也要将云韵捉拿归案,绝不允许叛徒逃窜在外,辱我赤鲤族门楣!”
话语铿锵有力,大义凛然,听上去全然是秉公执法、扞卫部族的赤诚之心。
可无人知晓,他眼底深处,与闻盈如出一辙,藏着沉沉的疑虑与隐秘的试探。
一柔一刚,一媚一壮,两位心底皆存疑窦的部族高层,一先一后,请命出征。
新晋圣女靳墨凌立于高空,一身黑纱长裙被浩荡天风猎猎鼓荡,轻薄纱料贴覆着身姿,勾勒出玲珑曼妙的曲线。
她眸光淡淡俯瞰下方躬身请命的闻盈与沐源,表层神色端肃悲悯,眉眼间萦绕着圣女师父渡劫陨落的沉痛,尽显圣女的端庄大度与恻隐之心。
可垂落的眼睫之下,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刺骨阴狠与胸有成竹的冷寂,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将悲悯与威严糅合得天衣无缝,无人能窥破分毫破绽。
对于闻盈与沐源此番主动请命的举动,靳墨心中早已预判,尽数在她筹谋的计划之中。
这些年来,她深谙族中人事纠葛,更是清楚知晓,闻盈素来偏爱呵护云韵,将云韵视作后辈翘楚,真心提携、处处照拂;
而沐源更是待云韵如亲闺女,看着她长大成人、修行进阶,情谊深厚,绝非寻常师门族人可比。
这二人心思缜密、心性通透,本就多疑审慎,今日这场变局来得太过突兀、太过蹊跷,即便亲眼目睹部族圣物现世、圣女之位更迭,他们心底依旧藏着重重疑虑,绝不会就此彻底认定云韵便是弑师叛族的叛徒。
靳墨心知肚明,这二人主动请命追捕,看似是恪守族规、奉命除奸,实则是想亲自寻到云韵,当面问清所有隐情,查明事件真相,还云韵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