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气象台预计从17日开始,新一股较强冷空气将来袭,这也是今年下半年以来最强冷空气,今夜南京地区降温幅度将达到15到17℃……”
路峥在实验间隙刷到这条推送,抬头看了看窗外,风正在变大,她能看见窗外的树枝被吹得乱晃。“天呐,今晚降温这么狠。”她给君和发消息:“我一会要去测试,温度低了做不出来了,你有空去接下林阔吧?”
君和回得很快:“啊?你不去吗?你刚说好我和小满以为你有空的,我俩现在在鼓楼这边看演出!”
“我靠!可是我已经约好仪器了。”
“我们这回去要十一点半了,你能不能过去啊?”
“我打电话看看她回没回去。”
路峥拨过去,响了很多声,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
草坪上,林阔已经不太清醒了。她只觉得手臂一直在震,口袋一下一下地亮,但她抬不动手去摸。风越刮越凶,从湖面上毫无遮拦地扑过来,灌进领口,灌进袖管,把她的耳朵吹得又冷又疼。她想蜷得更紧一点,可身体被这夜色冻住,沉沉的,动不了。
“没人接,怎么办啊。”路峥在工位上来回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林阔之前说过,回来可能会和陈致吃饭——陈致也在南京。她翻记录,找到那个号码,之前林阔借她手机给陈致发取件信息时留下的,她没删。
她拨过去,被拒接了。再拨,还是被拒接。她改成发信息:“你好,我是林阔的舍友路峥,她叫我晚上去接她,但是我临时有事,你和她在一起吗?”
陈致此时正在饭局上。
主办方组的局,已经快十点了,那些人还在喝。谭迅扬和杨灿都能借口说不喝酒——他们有作品,有背景,有可以拒绝的底气。可她不行。“没有靠山”的她入行那天就明白,她得笑,得举杯,得在别人说起什么的时候适时地附和。逢场作戏,她会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趁着仰头喝完一杯酒的间隙,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那条信息。
心跳忽然就快了。不是酒精的作用——她酒量还可以。是一种更直接的、从胸腔里撞上来的慌。林阔叫她舍友去接?这么晚了,在哪?为什么需要人接?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向剩下的人匆匆道了别。语气还是稳的,笑容也还在,衣服和包却都没拿,她已经转身往外走。
出了房间,她先给林阔拨过去。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她给路峥打过去,电话一通就问:“她怎么了?人在哪里?”
宋青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着她的外套和包。“姐,你慢点——”
陈致已经跑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宋青一把按住:“姐,咱喝酒了,不能开车。”她把大衣披到陈致身上,陈致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抖。她关上车门,转身往回走,上楼,站在餐厅门口开始用手机打车。
“等待司机师傅接单……”
她盯着屏幕,一秒,两秒,三秒。没有人接单。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顾不上理。时间一秒一秒地走,她心里像有火在烧,燎得她手足无措。焦灼,煎熬,坐立不安——所有的词都不够用。她恨不得自己能飞过去,恨不得这条路就在脚下,她可以跑,可以走,可以爬,只要能动。
“小江,你干嘛呢?”
谭迅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陈致转过头,看见他正朝这边走。她全部的客气、全部的体面、全部在这个圈子里学会的周旋,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她只是看着他,像溺水的人看见一块浮木。
“谭老师,帮我一下。”
谭迅扬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多问,带着她上了车。
全程八公里。
上了车,陈致还是在抖。她把双手夹在腿间,可还是抖。也许是外面风太大了,她被冻透了;也许是她的心在抖——这么冷的天,林阔正躺在一片冰冷的草地上。她想着林阔有多冷,便觉得自己也冷。那种冷是从里面长出来的,顺着骨头,一寸一寸地蔓延。
谭迅扬看了她一眼,想开□□跃一下气氛:“你去那儿干什么呀?”
陈致的声音还在颤:“找林阔。”
谭迅扬听到这个名字,微微顿了顿。“噢。”他沉默了几秒,又开口,像是替自己的面子着想:“其实她之前是喜欢我来着的。”
陈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真的。”谭迅扬说,“当时咱俩那吻戏,还是她跟导演说要删掉的。”
陈致没有接话。她只是把脸转回去,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谭迅扬又开口:“不过《堇年》她写得倒是不错。”
陈致忽然转过头:“什么意思?《堇年》她写的?”
谭迅扬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掩饰地咳了一声:“额,不是不是,我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