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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梦醒（第1页）

琳秋婉突然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溺水的人被人从水里拽上来，胸腔里灌满了空气，又腥又凉，呛得她剧烈咳嗽。她咳得整个人都在抖，五脏六腑像被人攥在一起拧。有人喊她的名字。很多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白晃晃的，像蒙了一层雾。她眨了眨眼，那层雾慢慢散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愣住。她猛地坐起来，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顾不上，只是看着周围。地上铺着草席，草席上铺着被褥，她躺在上面。旁边蹲着几个人，都看着她——楚如漪，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柳清，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手指在抖，脸色比她还白。燕绫娇靠在柱子上，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但她在笑。陆云溪坐在墙角，脸色很差，嘴唇发白，也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秋婉……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楚如漪扑上来，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琳秋婉被她抱着，看着这些人，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记得自己去了京城，记得自己上了刑场，记得那把刀落下来，记得那个人的血溅在她脸上，记得自己趴在那个没了头的人身上，记得血从台子缝里漏下去，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血，干干净净的，只有几道还没结痂的伤口，是之前打架留下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那圈青紫的指印，皮肤光滑的，什么都没有。“秋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楚如漪的声音在耳边响，带着哭腔。琳秋婉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师姐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哭花了的脸。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师姐，我昏迷了多久？”楚如漪愣了愣，回头看了柳清一眼。柳清搭着琳秋婉的脉搏，眉头皱着，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没多久，几个时辰。”琳秋婉看着他。“几个时辰？”柳清点头。“你被抬回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你伤得太重，心脉都快断了。后来你身上忽然亮了一下，冰蓝色的光，从你胸口那个位置亮起来的。然后你的心跳就稳了，呼吸也稳了，但一直没醒。”他顿了顿，“我们以为你要睡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琳秋婉低下头冰蓝色的光，从胸口亮起来，是凌玄。是她在梦里救了她。“秋婉，你到底怎么了？你梦见什么了？”楚如漪握着她的手，手在抖。琳秋婉看着她，看着师姐那张担心的脸，看着柳清那张疲惫的脸，看着燕绫娇靠在柱子上、明明浑身是伤还在笑的脸，看着陆云溪坐在墙角、脸色白得像纸还在看着她的脸，她忽然觉得，活着真好。她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那个人也还活着。“我梦见……”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梦见半年后。梦见你们说我好了，能下地走路了。梦见我在院子里看树叶，叶子黄了，一片一片往下落。梦见江逍跑来告诉我，他还活着，被抓住了，要问斩。梦见我去京城，没赶上，看见他被砍头，血溅了我一身。梦见自己趴在他身上，不想活了。”周围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吹。楚如漪握着她的手，攥得更紧了。“然后呢？”燕绫娇的声音从柱子那边传来。琳秋婉看着她。“然后我醒了，在这儿。”燕绫娇沉默了一瞬。“那他呢？在梦里，他死了？”琳秋婉点头。燕绫娇看着她。“梦是反的。”琳秋婉愣了一下。燕绫娇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梦是反的，丫头。他没死，还活着。只是走了。”琳秋婉看着她。“走了？”柳清开口。“他走了。你被抬回来之前就走了，后来燕门主出去跟他说，你的命保住了。他站了很久，然后走了。往南边走的，不知道去了哪儿。”琳秋婉低下头。他没死，还活着，只是走了。她应该高兴的，但她笑不出来。她想起梦里那个没了头的人，想起那些血，想起自己跪在血泊里不想活了的样子。那些太真了，真到她现在都觉得自己的手上有血，怎么洗都洗不掉。“秋婉，你还好吗？”楚如漪看着她。琳秋婉抬起头，看着师姐那张担心的脸，笑了。“没事。做了个噩梦，吓着了，师父，我想回去。”柳清看着她。“回去？回哪儿？”“影剑门。先养伤，等好了再说。”柳清看着她，看了很久。他以为她会问那个人去了哪儿，会问能不能找到他，会问为什么不拦住他。她没问，只是说想回去。他点头。“好。”楚如漪扶着她站起来。她站得很慢，腿还在抖，但她站住了。她看着地上那些干草和血迹。这里发生过很多事，好的坏的，都过去了。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外面是一片废墟，碎石，瓦砾，焦黑的木头，到处都是。远处，皇宫的围墙还立着，红墙黄瓦，但墙上多了几道裂缝，瓦也碎了不少。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废墟，看了很久。“秋婉？”楚如漪在身后叫她。她没回头。“师姐，你说，他还会回来吗？”楚如漪沉默了一瞬。“会的。”“为什么？”“因为他欠你的。”琳秋婉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她在笑。她迈步走出破庙，走进阳光里。阳光很暖，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照在她那双终于有了光的眼睛里。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低头看了一眼想了想什么，然后攥紧，塞回去，继续走。身后，那些人跟着她，走出破庙，走进那片废墟，走向影剑门的方向。风从后面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角，吹起她的头发，吹起那些废墟上的灰烬。她没回头。：（）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