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一辆残破不堪的白色轿车,在那条曾经车水马龙、如今却死寂如墓的高速公路上艰难蠕动。车窗玻璃碎裂了大半,用几块脏兮兮的胶带勉强粘合着,透过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向外望去,原本熟悉的江北市天际线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吞噬了一切光与希望的巨大深渊。那深渊并非静止不动。风从那里吹来,带着腐朽、血腥以及某种无法言喻的甜腻气息,那是无数亡魂在深渊底部发出的悲惨哀嚎,被气流裹挟着,灌入这辆摇摇欲坠的轿车内。车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汗臭和淡淡血腥气的浑浊空气。后座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男人。他身上裹着一床破烂不堪的粗麻被单,那被单原本或许是白色的,此刻却已被泥土、油污和干涸的血迹染成了灰褐色,边缘处甚至还在往下掉落着碎屑。男人的一头黑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被单上,发丝纠结成团,像是枯萎的海草。他的面部肮脏得令人触目惊心,厚厚的泥垢覆盖了每一寸皮肤,只有偶尔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鼻翼,证明这具躯体里还残留着一丝生机。他看起来就像是从垃圾堆深处被随意刨出来的废弃物,连灵魂都似乎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辆缓慢行驶的车里失去了意义。男人疲惫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起初是浑浊的,瞳孔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车顶那块发霉的内衬上。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得更紧一些。“我在哪”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摩擦。驾驶座上的人微微侧过头。这一动作牵动了车内凝滞的空气。开车的人微微回头,和他对视,男子微微一愣。这个人的面部,仿佛被某种炙热的烈焰焚烧过一样,将近四分之三的面部,都是可怕的烧伤疤痕,黏糊糊的,似乎还有脓水渗透出来干涸在表面。这是一张完全看不出年纪的脸,唯有那双未被烧毁的眼睛,透着三十岁男人特有的沉稳与沧桑。但在那层恐怖的伤疤映衬下,这份沉稳显得格外狰狞,丝毫让人感受不到慈祥和友善。“你在哪重要吗?”“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就死在废墟的垃圾堆里了。”开车的人低声说道,随后转过身继续开车。“Гanxaшnгtx?h(蒙语:真是古怪的人)。”司机喃喃自语,后座上的男子没说什么,只是用额头靠着窗户,继续看着窗外。“你为什么会出现在v市,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呢?”保持了一会的沉默,司机再次忍不住的开口询问。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目光里没有任何波动。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上,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外界的一切询问都与自己无关,他的灵魂还飘荡在那个充满火光与惨叫的战场上,未曾归来。车厢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在回荡。“我是江北市军区的人。”“我叫陆穿云,第三军集合旅的狙击手。”司机做了一个自我介绍,男子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听到“军区”二字,那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陆穿云的侧脸上。那张烧伤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恐怖,但男人的眼神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审视。“在虫群的领地范围内,大张旗鼓地说自己是军区的人,可不是什么理智的行为。”程安昕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虫群?”陆穿云闻言,嘴角扯动了一下。这个动作牵动了脸上的伤疤,使得那些焦黑的皮肤发出一阵细微的崩裂声,看起来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忍受剧痛。“如果你是虫群,就不会像个被打断腿的蟑螂一样,倒在一堆砖头下面等着被人运走。”“如果你是虫群,你的眼睛也不会是这个颜色。”陆穿云冷笑着说道,男子听了后微微点头。程安昕听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对方的判断。他重新靠回椅背,粗麻被单滑落了一角,露出了里面千疮百孔的衣服和隐约可见的伤痕。“程安昕,江南市人。”程安昕低声说道。这个名字让陆穿云握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身随之轻微晃动了一下。他再次转过头,这次的动作幅度大了许多,那双完好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积分排行榜的第一的那个程安昕吗?”,!陆穿云有些惊讶的问道。程安昕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字,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仿佛属于另一个遥远时空的陌生人。陆穿云深吸了一口气,胸廓剧烈起伏,脸上的伤疤随着呼吸一张一弛,显得格外狰狞。“连你都没打过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挫败感,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如果连排行榜第一的强者都落得如此下场,那么他们这些普通军人的抵抗又有什么意义?“Аnшnгtxanpaг(蒙语翻译:可怕的怪物)。”他喃喃低语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看向后视镜中的程安昕,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但你这样无依无靠的人,为什么要和虫群做对呢?”陆穿云看着后视镜中程安昕的身影询问道。这话让程安昕的身体微微一颤。“你没有和大主宰对立的理由不是吗?不像我们军区的人,接到命令就必须要执行。”“你不是军人对吧?”程安昕听闻微微点了点头,动作迟缓而沉重。随后,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芜景象,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痛苦和无法言说的过往。“不重要了。”“反正我们都失败了。”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陆穿云的心头,让整个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是的,失败了。无论是拥有精良装备和严密组织的军队,还是像程安昕这样凭借个人实力登峰造极的觉醒者。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虫群浩劫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江北市沦陷了,无数城市化为废墟,人类被逼退到最后的防线,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越发壮大。“你不应该救我的。”“我是虫群的敌人,任何帮助过我的人,都会死去。”“这是虫群施加给我的诅咒。”程安昕喃喃开口,眼神里有逃避的光彩。陆穿云听了后,却没有回避这个话题。他放慢了车速,让这辆破旧的轿车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缓缓滑行。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深渊方向。“江北市是我的家。”陆穿云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与之前冷硬的语调判若两人。“不管是末日前还是末日后。”“成为一名军人,是末日后发生的事情,我从未想过我会为国效力,毕竟末日前的我没什么成就。”他顿了顿,脸上那些扭曲的肌肉似乎在努力挤压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尽管那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但是当你穿上那身衣服之后,你会发现一切都变了。”“有了责任和重担,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末日初期,我做了很多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的事情。”“现如今只剩下后悔吗?不是的,我很庆幸我做了那样的决定。”“这让我活到了现在。”陆穿云缓缓说着,脚下的油门松得更开了,车辆的速度进一步降低,几乎是在怠速前行。他再次指着窗外江北市的方向。程安昕看过去。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深渊和翻滚的黑雾。但在陆穿云的眼中,那里似乎浮现出了昔日的繁华景象。“末日前我的工作要求我经常走这条高速,我是开快递车的。”“每当路过这里的时候我都会看着窗外,因为那边就是我家的方向。”“如果现在家还在就好了呢。”“卸下疲惫,进门换鞋,脱掉衣服洗澡,然后惬意的躺在我的沙发上,看着电视。”“做什么都可以,因为是我的家。”陆穿云的目光神往着,即便他的面部大部分都被焦黑的伤疤覆盖,连最基本的表情都无法完整呈现。但程安昕依旧从他面部那些仅存的、还能活动的肌肉纹理中,读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缓与宁静。“女儿会责骂我今天下班晚了,没能去接她放学。”“我的老婆会开始念念叨叨的指责我,不注意卫生也好,不关心自己的健康也好。”“可那些,现在都没了。”陆穿云的声音逐渐变得失落,随后车辆也缓缓停在路边。仿佛他也不愿意继续往前开。车辆缓缓地停在了路边,引擎熄灭,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依旧在耳边呼啸。仿佛连这辆车也不愿意继续往前开了。因为它知道,一旦越过这条线,可能就再也无法回头。不知道这一次路过这里后,是否还会有机会重新经过这片土地,是否还能再看到一眼那早已不复存在的家园。陆穿云转过身,上半身几乎完全转了过来,直视着后座的程安昕。那双完好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火焰,那是坚定,是决意,也是绝境中迸发出的最后希望。,!“你也和虫群战斗过,虽然不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但你也有需要守护的东西被虫群夺走了。”“而你我,都失败了。”“我们都见证过虫群的可怕。”“那不是地球上的东西。”“如果没有人阻止,那么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和我们一样,被虫群诅咒,失去一切,沦为行尸走肉,甚至是怪物的养料。”“别放弃活下去的可能。”“因为我们还有虫群要杀。”陆穿云认真的说道。程安昕听了后微微点头。随后一笑。“在我斩下任进的右臂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如果我能做到这一点。”“我的下一剑就会砍向任进的头颅。”“继续往前开吧。”窗外的风依旧在呼啸,深渊依旧在咆哮,但车内的气氛已然不同。之前的死寂与绝望被一种悲壮而坚定的信念所取代。两个来自不同背景、有着不同伤痛的男人,在这一刻达成了灵魂的共鸣。车子行驶在环绕江北市的国道上,身后的深渊逐渐被甩在身后,但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凶险。q市,这座曾经繁华的沿海都市,如今已彻底沦为地狱的入口。天空被一层厚重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云层所笼罩,阳光无法穿透这层诡异的屏障,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猩红氛围中。海风不再带着咸湿的清新,而是裹挟着浓烈的腥臭味、腐烂的有机质气息,肆无忌惮地灌入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在这里,物理法则似乎已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意志强行改写。大地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地震,而是因为海滩地表上,那庞大无比的生命体正在呼吸。经过将近一周疯狂而恐怖的进化,这座由血肉、甲壳、骨骼与黏液交织而成的“高山”,终于完成了它的最终形态定格。它的高度已经突破了千米大关,像是一根从地狱深处刺穿地表的巨大骨刺,蛮横地将大海与陆地强行隔断。它的基部深深扎入海岸松软的沙土之下,将其转化为自身坚韧的骨架。它的顶部则隐没在低垂的血云之中,隐约可见半透明的肉茧内,无数巨大的触须在液体内缓缓蠕动。这是一座活着的山峦。肉茧表面处于剧烈的膨胀与收缩之中,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沉闷如雷的轰鸣声,那是母巢迫不及待想要苏醒的鼾声。那声音不像是生物发出的,更像是无数亡魂在深渊底部被撕裂时的惨叫,经过某种增幅后回荡在整个q市的上空,让所有听到的人灵魂颤栗。主宰母巢,即将完成进化。任进依旧疲惫地靠在母巢边缘的一处凸起平台上。这一周的时间,他寸步未离,像是守护受伤孩子的野兽一样。它是虫群在这个星球上立足的根本,是大主宰意志的具象化形态,更是他带领虫群走向更远的阶梯。在他身旁,江如雪静静地坐着。她穿着虫群女皇标志性的甲壳长裙,胸口上显眼的猩红色夺人眼眸,犹如璀璨无瑕的红色水晶。在其要求下,阿巴瑟进行过修剪,裙身勾勒出曼妙却充满力量感的曲线。虽然端庄秀丽的坐在那,但眼神里、表情上,是一人之下,位极人臣的威严和尊容,给人一种无法靠近的生疏,却又对任进展露出女人的温柔。她伸出白皙的手臂,轻轻搂住任进那略显佝偻的肩膀,将头靠在他的颈窝处。两人一同昂起头,注视着头顶这座巍峨雄壮、散发着无上威压的血肉高山。“可惜的是我肚子里的小家伙见不到呢。”江如雪轻笑着说道,昂起头摸了摸任进的脸颊,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看着他疲惫的面孔,江如雪心疼的探头过来亲了一下他的下巴。“还是很疲惫吗,老公?”江如雪温柔的问道。任进看着她微微蹙眉。“别用看弱者的眼睛看着我。”“我没有任何疲惫。”任进低沉着说道。江如雪心疼的摸了摸任进的脸,无奈的微微点头。“我不会让无上主宰虚弱的一面,暴露给那些人。”“但你在我面前不需要设下戒备,我是你的妻子,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担心你,知道吗?”江如雪轻轻捋着任进的头发,他看着江如雪微微叹息,随后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我并非有意斥责你。”“我只是很焦虑。”“我不应该有如此丑态,你和你腹中的孩子影响了我。”任进无奈的说道,江如雪听了后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生气的。”“你现在那么累,我是不会让你更困扰的。”“你放心吧,我命令陈峰让虫群将周围几公里范围全部清场,能看到你的人,都是虫群,你不会有任何被发现的可能。”江如雪笑着说道,任进微微点头。,!随后放松下来,完全将身体靠在江如雪身上。除了他们夫妻二人,方圆几公里内,视线所及之处,只有虫群那暗褐色、泛着金属光泽的甲壳。这些甲壳层层叠叠,覆盖了街道、广场、甚至原本的高楼大厦,形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暗褐色甲壳丛林。几公里外的远处,q市尚未被完全同化的市民聚集区,人们正用一种极度恐惧、错愕乃至崩溃的目光,注视着这座拔地而起的血肉山峦。对于这些人来说,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那是不属于地球上的未知恐惧,是违背了所有生物学常识的梦魇。他们听说过虫群的传说,听闻过它毁灭v市、江北市、s市三座城市的惨烈战绩,听闻过两座装备精良的军区在虫潮面前瞬间土崩瓦解的绝望。那些由钢筋铁骨锻造出来的钢铁猛兽,那些被视为人类最后防线的坦克与战机,在虫群那无穷无尽的攻势下,脆弱得就像是用纸糊成的玩具。墨绿色的钢铁洪流,曾被寄予厚望的人类反击力量,被虫群的虫潮顷刻间颠覆、淹没、消化。没有希望,没有期盼。等待他们的,只有被虫群奴役的黑暗未来。这种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许多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口中喃喃自语,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塌。然而,世界的另一面,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在更靠近海岸边、更靠近虫群核心区域的地方,那里同样聚集了大量的人群。他们也在昂起头注视着头顶的母巢,但他们的眼神中,却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敬畏、向往,甚至是狂热的信仰。他们是虫群最忠诚的信徒,是虫群染指这个星球后,第一批主动投诚的人类爪牙。在他们眼中,那座血肉高山不是死亡的象征,而是新生的圣殿,是进化的终点,是神降临人间的证明。中心城区的奴役长白老,带着自己的儿子张青兆军等人静静的站在这里注视着。张青搂着伊利瓦的蜂腰,二人都目光热枕地注视着母巢那巍峨雄壮的身躯,仿佛在看一位慈爱的母亲,又像是在仰望唯一的神只。“六级母巢过后,虫群将真正成为中级别文明水准的实力。”“而主宰母巢,也将解锁分巢数量的限制,只要拥有足够的资源,我们的大主宰就可以创造出无数座分巢,染指整个世界。”“要好好的表现,我的雄性。”伊利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张青的脸颊。“只要你的表现足够优越,你也可以得到虫群的身份,不再是卑微的人类,而是成为一座分巢的虫群统领。”“届时,我会成为你的虫后,我们将共同率领自己的虫群,共享永恒的荣耀。”伊利瓦笑着说道,白色的长发在咸湿的海风吹拂下微微摇摆。张青认真地点了点头,双手更加用力地搂住伊利瓦的腰肢,仿佛生怕她会消失一般。然而,如果你仔细观察他的眼睛,会发现那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似乎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成为一名彻底的虫群,至少现在的眼神里,除了狂热之外,还残留着对虫群本能的恐惧,以及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主宰的深深忌惮。那种恐惧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是对未知掠食者的本能反应,即便理智告诉他这是进化的契机,身体却在不由自主地战栗。“六级母巢过后,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虫群吗?”白老看着自己的儿媳妇,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对于他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而言,死亡是最大的恐惧,而永生则是最大的诱惑。伊利瓦回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神圣的微笑,点了点头。“没有了分巢数量的限制,虫群的永恒就会真正成为大主宰给予人类的赏赐。”“每转化一个人类,都需要一座分巢作为养料,将分巢基因塞到人类体内,将其彻底转化为虫群的一部分。”“你们也将拥有和虫群一样永恒的寿命,和进入虫群意识网络的殊荣,去聆听无上主宰磅礴的心跳声。”伊利瓦兴奋的说道。白老的表情显然有些动容。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对于他这个年近七十、随时可能踏入棺材的老人而言,永恒寿命的诱惑,显然比任何权力、财富都更具吸引力。如果能永远活下去,如果能摆脱死亡的阴影,哪怕变成怪物又何妨?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重新拥有年轻力壮的身体,永生不朽的坐拥一整个城市。在白老阵列的不远处。许久没出现尊容的付大牛和马伟达同样站在此处。第六次世界事件进度已经过半,而对于主宰主城和奴役区的人们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已经不是参加那些九死一生的死亡游戏,也不是争夺那些有限的生存资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在这个关键时刻,唯一的真理就是得到大主宰的认可和信任,成为虫群的一员,从而获得在新世界中生存的资格。付大牛,显然就做得很好。在找到一条牌死亡游戏之前,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侵略其他城市。东奴役区连带着玛格的虫群,吞并了i市将近一半的领地。这也是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的原因,他的脸上写满了征战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收获果实的兴奋。i市规模和v市差不多,都是属于发达的小城市,人口数量不到千万,末日后只会变得更少。连十几万人口的大型避难所都很少见,都是千人万人规模的程度,这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i市最后的抵抗力量,就是四个不到十万人口规模的避难所苦苦支持,他们彼此联合,短暂的抵抗住了虫群的进攻。但在六级母巢过后,一切抵抗都会显得软绵无力。付大牛站在队伍的最前列,旁边陪伴着马伟达。他依旧是标志性的光头,但却多了一些上位者的威严,和末日暴徒的凶狠。“我和玛格虫后沟通过了。”付大牛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马伟达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我们可以拿下i市,我就有资格成为虫群。”“你也一样。”付大牛看着马伟达低声说道。马伟达闻言,却微微摇了摇头。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无奈“我想我的女儿和儿子没有这样的殊荣不是吗?”马伟达轻笑着问道。付大牛看着他,眼神里是恨铁不成钢的责备。“真的吗?”“要为了你的孩子,放弃你获得永生,成为更高级别的可能吗?”付大牛问道,马伟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我还做不到和你一样,放弃我的一切成为他们一员。”“如果永恒寿命的后果,是要我看着我的女儿和儿子死去,那我甘愿陪着他们一起死。”“你答应过我的,i市一统结束,你会成为i市的皇帝,给我一个离开虫群和奴役区的机会。”“我别无所求,只想要我的女儿和儿子在这个该死的末日里好好活着。”马伟达轻声说道。付大牛深深的看着马伟达。他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左膀右臂,是奴役区强者里,仅次于张青的存在。为了让他变得更强,自己几乎将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在了他的身上。供养一个能够上排行榜的强者没那么容易,付大牛不会轻易放掉这么一个强者离开。“世界onle系统带来的末日不会那么简单的结束。”“即便我成功统治了i市,即便我给了你机会放你离开。”“世界onle末日,还是会催促着你回来见我。”“你自己一个人无法面对这个残酷的末日。”他向前迈了一步,凑近马伟达的耳边,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倒不如继续跟着我,更加努力的得到大主宰的认可,去搏得你女儿和儿子永生的机会。”“你还有一个选项,那就是一家三口都成为虫群。”“永远的在一起。”“再也没有分离,再也没有死亡。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吗?”付大牛低声说道。马伟达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应对。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嵌入了掌心。但他的确思考过这件事,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只是那个代价可怕到令人窒息。为了换取儿女的永生,为了一家三口都成为虫群,他要为大主宰带来多少座城市呢?要屠杀多少人?这个数量,恐怕是难以想象的。多少个家庭的破碎,能换来一个家庭的永生?这笔账,怎么算都觉得血腥味扑鼻。但很值得,至少对于马伟达这样愿意牺牲他人保全自己的人而言,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陷阱。他在道德与生存的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而且,很快就会松动了。毕竟永生的诱惑力,太大了。他现在唯一的犹豫,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让儿女也得到这份殊荣。另一边,李安胜背着手,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与其他区域的杂乱不同,他身后的队伍最为整齐、肃穆、庄严。每个人都身穿各色的世界onle装备道具,面色严肃,昂起头注视着主宰母巢的伟岸身躯。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杂念,只有狂热的信仰、追崇与敬畏。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仿佛只要多看一眼母巢,就能洗净身上的罪孽,获得救赎。在李安胜的影响下,异形虫群的全体人类,全都变成了无上主宰的疯狂信徒。他们是末日里最可怕的疯子,对于末日中的人类同胞而言,是比虫群本身更让人胆寒的存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虫群样式的纹身,甚至有些极端分子,将那些象征着毁灭和灾厄的虫群双眸纹在了自己的眼眶上。他们用红色的墨针,冒着弄瞎双眼的风险,为自己的眼袋和眼眶上烙印出红色的痕迹。这是他们信仰大主宰的证明,是他们献给神的投名状。许成文的主动让权,毛健的降权为辅,让李安胜在江南市和t市的权势滔天。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就彻底将自己手下的部队,彻底改造成了无上主宰的狂热信徒。这支队伍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战,而是为了“神圣的使命”而战。他们渴望战争,渴望杀戮,渴望通过毁灭来证明自己的忠诚。不过名义上,许成文和毛健依旧是南部奴役区的两位奴役长,所以本次母巢进化的盛大仪式,他们依旧需要到场见证。“所有其他奴役区的区长,都不过是虫群麾下的奴役,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只有你,儿子,你是虫群的统领,是大主宰选中的虫群统领。”“付大牛傍着玛格虫后,白老拥有伊利瓦虫后做儿媳妇。”“我全都要。”“只要我们拿下t市,我们就有了和女皇沟通的前提。”“我会和江女皇说明,许配你一名虫后作为妻子,并且让你也拥有一座分巢。”“这样,才能真正在大主宰麾下扎稳脚跟。”许成文站在李安胜身边低声说道。他点了点头。现如今身份转换,许成文不再是皇帝,但却成了皇帝身边最亲近的谋臣。值得许成文高兴的是,李安胜依旧愿意维持他们之间的义父子关系,这让他处于一人之下的高位。“六级母巢对于虫群而言,是全新的阶段。”“对于我们而言,是最佳成为虫群的时机。”李安胜昂起头,兴奋而狂热地注视着主宰母巢的身影。“我会努力,让你我都成为虫群的一员。”“届时,你会得到永生,永远做江南市和t市的皇帝。”“我会继续率领异形虫群,追随无上主宰的脚步征战。”“我的未来,将会是无垠的星空。”李安胜昂起头兴奋狂热的注视着主宰母巢的身影,他的话语,让许成文深深的注视着他,颤抖着点头。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温度也在急剧升高。母巢的脉动频率越来越快,那沉闷的轰鸣声逐渐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所有人都感觉到,某个临界点即将到来。“时间差不多了。”“大主宰,请您发出声音,唤醒沉睡的母巢。”阿巴瑟在后面低声说道,恭敬的低下头。任进疲惫地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了起来。他的双眼散发出骇人的血红色微光,那股属于大主宰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随着主宰缓缓起身,周围所有的虫群瞬间伏倒在地。包括江如雪陈峰程昱,他们也同样纷纷跪在地上。他注视着面前那座巨大的、还在不断蠕动的肉茧,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古老、晦涩、充满了毁灭气息的低沉虫鸣。“【虫群语】醒来见我,孩子。”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整座千米高的血肉高山猛然一震。刹那间,肉茧表面那厚厚的甲壳开始大面积崩裂,无数碎片如同暴雨般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裂缝中喷涌出耀眼的血色光芒,照亮了整个q市,也照亮了每一张或恐惧、或狂热的脸庞。一声贯穿天地的嘶鸣响彻云霄,那是六级母巢诞生的啼哭,也是人类末日新篇章的序曲。“嘶!!!!!”在那光芒之中,无数新的触须伸展出来,遮蔽了天空。而那些隐藏在人类之中的狂热信徒们,此刻纷纷跪倒在地,向着那光芒五体投地。敬畏与信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而对于那些尚未屈服的人类来说,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六级别母巢,来了。:()世界onle:我,即为虫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