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伞先生的会面在下周,高嵘决定这周做完这两件事。
他让律师去对付盛景的高管弃子,打算把这件事炒作成“原创不死”的盛大成功。至于乔涵,他直接去公司,公开开除乔涵,让乔涵走人。
而后,高嵘让其他专业律师去处理乔涵的案子。他要把这件事做得足够狠、足够准,好让其他人恐惧背叛公司的下场。高嵘还放出话,让行业里的所有公司都不敢聘用乔涵。
捏死乔涵这种小人物,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可高嵘没想到,先上门来求他的不是乔涵的父母,而是池兰倚。
听见池兰倚要来办公室找他时,高嵘下意识地对着镜子整理了自己的西装,让自己看起来专业而风度翩翩。
自那场不愉快的争吵后,他们已经半个月没私下见面了。池兰倚吃住睡都在工作室里,他们偶尔有交谈,也都有助理在场,交谈的内容也全关乎工作。
在听见脚步声后,高嵘主动为池兰倚推开门。他看见来见他的池兰倚——苍白、虚弱、眼下有熬夜的青黑,但依旧优雅又漂亮。
高嵘忍不住对池兰倚微笑。那笑容发自真心,满是眷恋与友善。
池兰倚却直视着他,毫不顾忌地开口了。
“我希望你放乔涵一马。”
高嵘愣住:“凭什么?”
“我……”池兰倚偏开眼睛,“他只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我当初让他进入公司,是想给他一个锻炼机会。我不想让他因为进入我的公司而被毁掉。”
高嵘觉得这个理由很荒谬。而且池兰倚躲避的眼神让他敏锐地觉得,这不是池兰倚提出这个要求的真实原因。
而且,高嵘感到自作多情的愤怒。池兰倚半个月不和他说话,这次私下来找他,竟然是为了乔涵。
而不是因为想要见他。
“毁掉他的不是我们,是他的贪婪。”高嵘冷静地说,“我们必须给他一个教训。否则以后谁还把我们放在眼里?以后人人都能为了几万块钱做间谍。”
池兰倚像是被噎住了。他手指攥得发白,很快倔强地说:“但我不想这么做。”
池兰倚很固执,却不肯解释原因。高嵘又被轻微地激怒了。他说:“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不是很看重才华,只要最好的雇员么?当初,你为什么让乔涵进你的工作室?”
“你什么意思?”池兰倚像是被电了一下。
“你不是最看重所谓的精神纯净度的么?乔涵做了那种事,你应该恨死他了才对。可你居然说你原谅他,还专门跑一趟,让我放过他。”高嵘刻薄地说,“我真想知道,那个平平无奇的乔涵到底是哪里入了你的青眼?让你这么上心?”
高嵘知道自己嫉妒的模样很难看,他也知道自己嫉妒得毫无道理。毕竟这四年,他和池兰倚的相处、乔涵和池兰倚的相处都被他看在眼里。他知道池兰倚和乔涵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尤其当他想到,乔涵如此平平无奇,而他是宾夕法尼亚大学商学院毕业的精英、华尔街最年轻的亚裔ED,他还一手创立了LANYI,为池兰倚度过那么多难关。
高嵘越想,越觉得漆黑的情绪翻天覆地地涌上来。池兰倚却如又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似的,他激烈道:“高嵘,你不要在这里没事乱咬人!我和他没有那种关系!他只是……”
可说到这里,池兰倚又停下了。他像是提到了什么绝不肯在高嵘面前提的东西,难堪地抿住唇。
“他只是什么?”高嵘继续追问,步步紧逼,“他和你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过往?”
“他和我……”池兰倚艰难地说,“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
“哦。邻居。”高嵘面无表情地说,“他和你住在门对门的地方?你们每天一起上下学?”
“不是。他是我邻居的堂弟。那个邻居是我的……好朋友。”池兰倚涨红了脸,“我招他进公司时,只是想给他一个机会。我不想让我的邻居觉得,我把他的堂弟又害进了监狱。”
这个“又”字很微妙。高嵘问:“你和那个好朋友之间发生过什么?”
池兰倚再度沉默以对。
池兰倚又搬出了他那冷漠的面具——无论是高嵘在试图求婚、询问他的过往时,还是如今他自己来找高嵘,求高嵘放过他们共同的敌人时。
他用冷漠的面具遮掩他不愿与高嵘分享的过去。而乔涵——或许都知道池兰倚少年时的过往和秘密。
高嵘彻底被激怒了。
他把手掌放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池兰倚,像是要择人而噬的野兽:“我不会放过乔涵的。我会送他进监狱,我还要让他赔得倾家荡产。”
“高嵘!”池兰倚尖叫。
池兰倚竟然在为了一个乔涵吼他。这个想法让高嵘心更痛,可高嵘表现得更有攻击性:“池兰倚,你认清楚!在和你一起开公司的人是我,在保护你的品牌的人是我!不是乔涵!”
池兰倚静了静,而后,他面红耳赤:“那,我不能对公司事务有自己的意见吗?我是在和你合伙,不是在当你的花瓶。我不许你把乔涵送进监狱!”
他就像也想不到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话似的,只是颤着肩膀喘粗气。而后,池兰倚转身,手重重地按在办公室门上。
“高嵘。”他冷冷地说,“我再声明一次,我不要看见乔涵进监狱。我不准你这么做,除非……”
他手指捏紧了,就像他说出的,是他唯一能拿出的筹码:“除非,你想让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