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只见过那个学生的作品一面。
假期结束,高嵘又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他依旧在华尔街工作,依旧在11月的第四个周六回到父母在长岛的豪宅中,和他们一起庆祝自己的生日。
不过这次有一点不一样。晚宴后,他的父亲高钊告诉高嵘:“我要回中国一趟。”
“您回中国,是有什么业务要布局么?”高嵘说。
高钊笑笑,眼里是对自己儿子这份敏锐的满意。高嵘的母亲许幽也笑了,解释说:“一是为了探亲,二是因为要收购一家S市的公司的技术。在那之后,你父亲会在中国多待一段时间,放出风声,说要搞点天使投资,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项目。”
“中国人很多,机会也很多。”高钊说,“我们应该去主动抓住这些机会——而不是让时代追上我们。”
高嵘也笑。他和自己的父亲母亲碰杯。
他们就连对视微笑时也是克制而专业的。高家的气氛总是这样,锋利、精确但冰冷,像是线条流畅的大理石,或整齐林立的刀具架。
在这样的气氛里,一朵花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用完餐后,高嵘发现他回家进门时看见的一盆衰弱的香雪兰已经被丢了出去。佣人又换了盆新的回来。
高嵘觉得有点可惜,那盆香雪兰的颜色还挺独特的——多养养,也许它会变好的。
不过高嵘也只短暂地这么想了想。在他的世界里,他不需要对一盆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植物有耐心,无论它曾盛放得多么美丽。
只是在路过那堆垃圾时,高嵘无端地想到了他在F大看见的那条礼服。
或许那个退学的学生也像这盆香雪兰。那个学生已然开败,便要从这激流勇进的时尚圈里自然地被丢掉了。
有那么一瞬间,高嵘想到了这句话。
第二个月,高钊去了中国。他在S市住下,租了一栋办公楼,开始玩他的天使投资游戏。
对于父亲的商业小乐趣,高嵘不以为意。他回到公司,和自己的同事们分析一个和中国公司有关的收购案。至于许幽,她也有自己的慈善基金会要主持。
高家的人总是这样,各忙各的、各玩各的,只有在利益面前,他们才会站在一起,围成坚定的一环。
在那一年的圣诞之前,高嵘也去了中国——不是为了见高父,只是为了他的工作。他会在S市待三个月,直到项目完成。
S市对于高嵘来说是个很有趣的地方。小时候,高嵘曾和父母在这里生活过几年,随着高家搬去长岛,这段童年记忆也随之被遗忘。
时隔十余年,再回到这里给高嵘带来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他走在路上,总会忍不住幻想他身边的这些人正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又在为什么样的生活目标奔波。
这种感性的感觉,几乎让高嵘觉得他有点不像自己了。高嵘觉得,这大概是一种缺乏童年的后遗症。在随父母赴美后,他太早学会压抑自己的情感,学会用滚滚野心来包裹尚未成熟的少年心性。
以至于重返故国,竟然让他感慨如斯。
好在,只是短短数天后,高嵘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S市太大、也太吵了——所有人的行色匆匆,高嵘完全没办法从这座繁华都市里看见一点它在童年里的模样。
而且冬天到了,S市开始下雪。某天早上在离开住所时,高嵘看见环卫工人没来得及扫除门口的落叶。那些落叶裹在雪水和泥沙混合成的泥泞里,看起来肮脏又混乱。
那一刻,高嵘对S市的幻想完全破灭了。他觉得这里不是他的回忆之都,只是一个和纽约、伦敦一样的,繁华但肮脏的大都市。
第59章猫咖番外
雪下得很大,池兰倚蜷缩在猫咖的角落里发呆。
其他几条小猫正在猫咖里跑来跑去。奶牛猫在和白猫打闹,黑色白色的猫毛漫天飞舞。银渐层试着劝架,被懒得惹事的小黑猫叼住尾巴带走。布偶猫只顾着在镜子面前欣赏自己的美貌。最邪恶的狸花猫则乘坐扫地机器人,在战场四周绕来绕去,准备从奶牛猫和白猫的罐罐份额里扣除清洁费。
所有的小猫都很热闹,只有池兰倚不想出门。他耷拉着耳朵,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觉得嘴唇发苦。
这让池兰倚觉得更加难过了。他不喜欢口水的味道,也不喜欢舔毛梳理自己,一到冬天,他的毛总是乱糟糟的。
也许,这就是他曾被弃养三次的原因吧。
池兰倚是一只长毛蓝金渐层。按照最开始的繁育者的说法,他是毋庸置疑的超赛级品质。这样的猫本该被娇养起来待价而沽,但最初的繁育者想要更多地榨取摇钱树的价值——他抓起池兰倚,想让池兰倚在镜头前表演。
为了训练池兰倚在镜头前算数,繁育者从来不给池兰倚吃饱饭,并在镜头后殴打池兰倚。池兰倚在激怒下咬伤了繁育者的手,在被打得奄奄一息后,他拥有了第一次靠近自由的权力。
他被卖了出去。
第一个买池兰倚的,是一家猫粮公司。他们看中了池兰倚的美貌,想要让池兰倚做直播。然而很可惜,在被养育了一个月后,那家公司就破产了。
池兰倚又一次被抛弃。
池兰倚被一个男员工带回了家里,作为礼物送给了他的女友。然而情侣之间的感情就像亚热带的天气一样风云变化。在池兰倚以为自己又获得了新的家时,这对情侣分手了。
那天本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池兰倚的女主人一直对猫没什么耐心。她喜欢网上的小猫,却嫌弃池兰倚毛长、容易打结。池兰倚渐渐学会了在家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总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生怕自己的一声喵惹到憋了一肚子气回家的人类。
于是那天,当女主人回家时,池兰倚也是这样想的。
女主人做饭,池兰倚便想躲到更不被人看见的角落里。可他没想到,女主人竟然在做完饭后呼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