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兰倚越来越暴躁了。
他的攻击性甚至被塞巴看出来了。在一周后针对饰品的线上会议中,塞巴沉思片刻后,对他说:“我在你新做的饰品里看见了很强的冲突与毁灭的欲望。”
池兰倚心头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说:“它们……合适吗?需要我再改吗?”
“不用。”塞巴回复得干净利落,“继续做你想做的。我很喜欢它们,我会把它们用在最重要的几套造型里的。”
池兰倚感动得心脏在狂跳。他低低地说了几句“谢谢”,正准备结束会议,塞巴却在此刻忽然道:“对了,池,你的病好些了么?”
“嗯?”
池兰倚不明所以。塞巴的声音脱离了工作室的理性,带了几分朋友间的柔软:“高嵘之前在邮件里和我说,你生病了,但你依然会保质保量地将作品交上来,这是你身为艺术家的尊严。”
池兰倚怔了怔。塞巴继续道:“以至于我觉得,我对高嵘在第一印象上有些误解——他是个很爱你的人。”
寒暄几句后,二人结束通话。池兰倚看着屏幕,有些心乱如麻。
高嵘很爱他吗?
如果高嵘很爱他,那么他这段时间为什么那么生气,那么不快活?
难道高嵘把他关在家里,不准他出门,是对的吗?
池兰倚心事重重,又因流感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几天身体恢复得很有限,大概是他持续工作减损了药物的作用。
高嵘说,把他关在家里,是为了他好。
也许这是真的,他真的需要休息——即使他手里还有三个正在进行的项目。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如果他依照高嵘的想法那样做了——他留在家里,什么都不做,让高嵘的团队去给他解决设计上的事情——那种自我放逐的感觉比起休息,更像是在等待?
他在等待什么?
是在等待,他康复了,他的康复经过高嵘确认,高嵘愿意把他放走……
还是在等到自己忘记,自己想要离开这件事?
就在这时,他听见书房门响了三声。
这是高嵘敲门的声音。自他们开始冷战后,高嵘每次进门都会敲门。
池兰倚赶紧把电脑合上,他低声说:“进来。”
高嵘进来了。
他看着池兰倚,淡淡地说:“线上会议开完了?”
“……开完了。”池兰倚说。
“结果怎么样?”高嵘言简意赅。
池兰倚犹豫片刻:“……还好。”
这是他们这周为数不多的、说话的时候。
池兰倚慢慢地收拾东西,他抱着电脑,正准备离开。高嵘却在这时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又开始怕我。”
池兰倚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不知怎的,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很容易被吓坏的猫,在面对一只远强于自己的捕食者。
高嵘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盯着桌面的一角,慢慢地说:“我没想吓坏你的。我真的只想照顾你。”
池兰倚知道,这是高嵘给自己的台阶。可他张张嘴,只说出三个字。
“真的吗?”
“嗯。”高嵘说。
池兰倚难以自控地开口了:“刚刚,塞巴说你很爱我。”
“是吗?”
“还有很多人都说,你很爱我。”池兰倚说,“高嵘,你对此怎么看呢?”
高嵘终于看向池兰倚的眼睛了。他的眼神很冷静:“你过去说,我是你的救赎,现在,你想要我怎么看?”
池兰倚看着高嵘,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复杂的感情是心酸还是悲凉,终于,池兰倚说:“我不知道。你把我关在家里,我不知道你是在爱我,还是在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