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再一次扫过高嵘,也对高嵘笑笑,像是觉得这场谈判利落得让他愉快。
高嵘也微笑,如一个经验丰富的谈判者那般。
“恭喜你,池。”罗曼也笑着说,“你刚刚跨过的,是很多人做梦都跨不过的门槛。”
池兰倚有种在眩晕中漂浮的感觉。罗曼继续说:“不过,门槛后面才是名利场。你需要一个人替你挡枪、替你翻译规则、替你把每一份合同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我会为他做这些的。”高嵘接上他的话。
罗曼眼底冷了一瞬,不过很快,他恢复了满面笑容的模样:“高先生,你很爱他啊。”
高嵘不置可否。他只是低头对池兰倚说:“走吧,你今晚得好好休息——马上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池兰倚起身。他对高嵘点头,又对罗曼匆匆地道谢——这份道谢里依旧饱含真心,只是有了许多无措。
无论如何,能和MQ合作——这是多少新人设计师想都想不到的事情。罗曼在为他拉资源这件事上,给了他巨大的帮助。
说罗曼是他尽心竭力的“伯乐”,其实也不为过。
终于,在回到车上后,池兰倚有了种瞬间瘫软的感觉。他缩在副驾驶上,觉得心脏跳得很厉害。
巴黎开始下暴雨了。或许是夏天要到了,雨水哗啦啦地打在玻璃上。池兰倚觉得自己难以动弹,他有点想哭。
——高嵘在纽约时的模样,是多么如鱼得水啊。他突兀地这样想。那时候,池兰倚以为原因是,纽约是高嵘的家。
可这里,是巴黎。
高嵘就在这时轻声道:“你刚才做得很好。”
池兰倚却没有高兴。他把指尖扣进掌心,用一种带着哭腔的语气说:“……会一直都这么难吗?”
这次,高嵘没有哄他。
他紧握住池兰倚的手掌,认真地、压迫性地看着他:“会的。”
池兰倚窒息般地叹出一口气。
高嵘继续说:“会一直都这么难。如果,你以后想要创立自己的时装品牌,你要经历的会比这更难。我知道,做饰品并不是你的梦想。”
池兰倚把手臂蒙到了脸上。
他能依靠自己的才华在巴黎和纽约一夜成名,却在此刻脆弱得像个小孩一样。终于,他说:“高嵘,你觉得罗曼是个好人吗?他会不会……把我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
高嵘一眨也不眨地说:“要看你打算怎么用他。”
“他给了我机会。”池兰倚又说。
“对,这是个好机会。”
“可我还是觉得很无助。”池兰倚抽噎着说,“高嵘我受不了了,我觉得好难。”
高嵘静静地看着崩溃的池兰倚。
池兰倚像是要哭了,而高嵘在想,前世被罗曼发掘、和罗曼刚开始合作的时候,池兰倚私底下也有过这样崩溃的时候吗?
还是说,那时候的池兰倚退学回国,已经无路可走,所以无论罗曼递出的是怎样有毒的橄榄枝,池兰倚也只能咬紧牙关把它吞下。
——你也这样哭给他看过吗?
高嵘忽然想对前世的池兰倚这样说。
可现在,池兰倚会在他的面前哭,会在他的面前崩溃。罗曼只是个能提供资源的、有限的“伯乐”。
真正保护了池兰倚、真正能为他的未来保驾护航,真正能接住池兰倚的眼泪的人,是他高嵘。
即使他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或许只是个控制狂。
高嵘用手帕擦掉池兰倚的眼泪。池兰倚依恋地把脸颊贴在高嵘的手心里,他听着高嵘说:“你还记得我说的‘池兰倚的法务’吗?”
“什么意思呢?”池兰倚说。
“意思是。”高嵘眼神温柔地看着他,“从现在起,你不需要害怕任何人。”
雨刷划过玻璃,灯光一闪一闪。
池兰倚忽然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一把遮风挡雨的伞,还是一个安全牢固的笼子。
可无论是伞还是笼子,他都让自己暂时地钻了进去,栖息在了高嵘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