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高嵘再次吻住了他。
这次的吻,带着绝望的意味。
简直就像是地狱里的人在疯狂地拉扯自己的救赎,血红着眼睛,不知是在求死还是求生。
那一吻也像是高嵘在封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那些可能会让这一切停下来的话。
池兰倚就在那一刻想起,在那场对话后,高嵘曾寂静地看着他。高嵘喉结滚动,像是有许多无法说出口的、在喉咙里打转的问题。
所以现在,那些问题就在这个吻里么?
就在高嵘用力按着他的身体的膝盖上?
就在高嵘扯开他的纽扣的手上?
高嵘的手滑到池兰倚的腰上。在那里,有一条精致的小牛皮腰带。
他抬眼看向池兰倚,像是在吞噬池兰倚的身体的同时,还要通过观察池兰倚的神情来吞噬池兰倚的灵魂。
可那一刻,他看见了池兰倚眼中的情绪。
不只是被唤起的欲望。
也不是心甘情愿的爱意。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
池兰倚睁着眼看他。池兰倚的双眼依旧很美,像是涟漪荡漾的湖泊。
可池兰倚的眼里并没有写着:我想要你。
而是。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想要我。
但我会让你继续。
因为……你想要我。
高嵘骤然怔住。
那种毁灭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欲望突然燃尽了,并迅速地冷却下来。他怔怔地看着池兰倚的眼,好像那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一对宝石。
而后,很缓慢的,他在一片空白中,感到恶心。
很恶心。
不是对池兰倚。
而是对于……他自己。
他都在做什么?
他像个野兽一样,像个侵略者一样,在用身体宣泄他无法提出的问题,在强迫池兰倚吞入他说不出口的话。
他在用池兰倚的顺从来确认他对池兰倚的控制。
他在做——
——前世,刚认识池兰倚、刚对池兰倚一见钟情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池兰倚做的事。
那时,他去池兰倚位于地下室的工作室里,偷偷地去看那名脆弱但骄傲的设计师。他看着池兰倚满手的碳灰,想着要买来湿纸巾,帮池兰倚把手擦干净。
他想带池兰倚去干净明亮的地方约会。他想带池兰倚去曼哈顿看太阳雨,去阿拉斯加看最美的极光。
而他现在在让池兰倚看什么?他在让池兰倚看见他最不想池兰倚看见的东西。
不是他的欲望,不是他的控制欲。
而是——他的绝望。
他绝望地想要抓住池兰倚。
他绝望地想要池兰倚感受自己的恨意和无法排解的失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