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自己虽然已经决定了要和高嵘在一起,却还没做好准备来接收一捧玫瑰。
但他也承认,如果高嵘赠送他玫瑰的话,他会更激动、也更被打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高嵘抱着一束白色的花回来。
池兰倚远远看见高嵘手里的东西,有点失落。
不是他期待的那种花。
而是一捧百合花。
花束里有百合,也有点缀用的满天星。池兰倚承认他也喜欢百合,但它们绝不是池兰倚最喜欢的花。
“这是卡萨布兰卡百合,这也是一种新的花。它不同的枝数,代表着不同的花语。”高嵘把百合递给他,“六只卡萨布兰卡百合是永恒的美。”
八枝卡萨布兰卡的含义是永恒的爱。池兰倚低头数着六朵花,小声说:“只有六枝吗?”
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高嵘眼神动了动,唇角抿过一丝复杂的动摇与隐忍。
“……我们的时间还很长。”好一会儿,高嵘说,“日后,让我们慢慢把剩下两枝补上。”
高嵘坐回驾驶席上。他没有直接发动汽车,而是捏着方向盘,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皮革。
就像他霎时间沉了下来,他在压抑、在焦虑、也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直到池兰倚说:“我没有……没有不喜欢的意思。”
他手指拂过白色花瓣,小心翼翼,又真诚地对高嵘说:“我喜欢你送给我的花。”
似乎为自己这样大胆的表达感到羞赧,池兰倚顿了好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说:“只要是你送我的……我都会喜欢。”
高嵘停了很久。
而后,他冷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柔软,像是方才的压抑终于得到了短暂的释然:“我知道了。”
轿车驶入城市的街道,像是驶入一个复杂的迷宫。池兰倚把花抱在怀中。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在短暂的失意后,他想,这是高嵘送给他的第一束花。
他把脸埋在花瓣里。在高嵘看不见的位置,池兰倚偷偷地用嘴唇去触碰那些花,让那最细微、也最柔软的香气和触感,都停留在他的唇间。
花瓣微凉,窗外灯光流光溢彩地滑过,车内来自高嵘身上的、乌木味的气息,一起构成了一个虚幻但美丽的梦境。
池兰倚就蜷缩在这个梦境之中。
他很幸福。池兰倚想,此刻,他真的很幸福。
哪怕这份幸福轻快得像一个虚妄的梦境。
回到别墅里,池兰倚找了个玻璃花瓶出来。
他把那束包好的百合拆开,给花瓶装上水,再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枝又一枝地插进玻璃瓶里。
高嵘在旁边看池兰倚的动作。他装作无意般地试探:“为什么要把花束拆开?你不喜欢那家花店的包装么?”
池兰倚插完了最后一枝花。
他站在桌旁,弯腰看着清澈水中盛放的六枝百合。看着花瓣上颤颤的露珠,他内心很宁静、也很安然。
“我想让它活得久一点。”池兰倚轻轻地说。
高嵘又说:“它被包装在花束里的模样,不是更美么?”
“可它是你送我的。我想让它活得更久一点。”池兰倚转身看他,“比起让它们枯萎在花束里,我宁愿让它们活在水里。”
池兰倚以为高嵘会为自己的心意被珍惜而高兴。
可他发现,高嵘再度没有做出他希望中的反应。
高嵘站在门边,再度沉默下来。这一次,高嵘的沉默比今晚所有的沉默都要更深沉、也更长。
长到池兰倚以为,高嵘几乎要伫立在那里一直静默。
——直到死。
很久之后,高嵘才开口。这次,高嵘的声音里带了点微不可见的沙哑:“是么……”
他闭了闭眼,又说:“那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