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衡微怔。似乎他自己,也找不到池兰倚这个问题的答案。池兰倚又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自由意志的沉沦,你想说我在允许自己被控制。”
可这世上,又有谁是不想干涉池兰倚、评判池兰倚的呢?池兰倚甚至有些痛地想,方衡跑过来劝他的行为,不也是在评判他么?
所以,池兰倚说:“你看,他就在后门那边,在等我出去。”
他看着那远远的黑影,对方衡说:“他看见我们在吵架,却没有过来干涉、没有过来打扰。我觉得,这就是我拥有的自由。”
方衡只是静默地看着池兰倚。好一会儿,他说:“我只能说,你确实做得很不错。”
“嗯。”
“祝你加油,也祝我加油。”方衡道,“我会继续和你竞争。池兰倚,你是个出色的对手。”
他转身,离开展示厅。池兰倚看着方衡的背影,觉得他莫名其妙。
但心头隐隐约约地有点冷。池兰倚甚至有一种“难道我真的忽略什么了”的茫然感。
还好,高嵘很快就进门了。
池兰倚有一瞬间想把脑袋缩起来。他害怕高嵘问他自己和方衡都吵了什么。
而他们吵架的内容还和高嵘有关。
方衡在劝他远离高嵘——在高嵘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之后。池兰倚觉得,这话没道理。他以前已经躲高嵘、躲了好多次了。
高嵘带他去见莱雅。高嵘还在家里,给他修了一个只属于他的工作室呢。
还好,高嵘什么都没问。
他在池兰倚面前蹲下,手指轻轻抚过情绪板上丝绸的褶皱——就像他昨晚抚过池兰倚脚踝上的皮绳一样。
褶皱之下,是高嵘的眼睛。池兰倚看着高嵘修长的手指,呼吸不自觉地燥热起来。
展示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池兰倚却还是为这发生在“公开场合”内的、因高嵘产生的激情而感到羞耻。
他不自觉地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扣。高嵘在他身侧说:“刚刚你演讲时,我在台下看见你的眼睛了。它们看着我,很明亮、很美。”
池兰倚耳根热得不能自已。那一刻他觉得,这就是幸福。
高嵘不追问他和方衡说了什么,这是幸福。
高嵘抚摸他的情绪板,说也看见了他的眼睛,这也是幸福。
池兰倚从来没有感觉那么好过。
他和高嵘一起走出学院楼——依旧是一前一后。但很快,池兰倚就绕了个圈,跑进了高嵘给他准备的汽车内。
一上车,池兰倚脸又红了。坐在驾驶座上的是高嵘。
他系着安全带,期期艾艾:“你怎么在这里呀。”
高嵘闷闷地笑了一下,似乎很被池兰倚期待又害羞的姿态取悦:“你说呢?”
池兰倚蜷缩手指,心跳如雷。他想,展示已经做完了,明天也没什么事。他今晚没有理由再不和高嵘一起回家了。
是的,家。
在看见那座为自己一个人准备的工作室后,池兰倚便悄悄地在心里,把高嵘的那栋别墅当做了自己的家。
即使一个月前,他还无比惧怕踏入那里——光是走在走廊上,都会让他呼吸停滞。
并且曾亲口告诉高嵘,他绝不会再回来。
池兰倚忽然很想回到高嵘的别墅里。
和方衡的争执让他精疲力尽。于是,被导师们夸奖催生出的自我骄傲也没那么让他高兴了。池兰倚只想回到那个让他不需要和任何人争抢设备的工作室里,继续他的工作。
高嵘却还在往市区里开车。也是,已经是晚餐时间了。
池兰倚一时间有点闷闷不乐。他想,他根本不需要吃饭。
或者说,他不需要在外面吃饭,他只想和高嵘一起回家。
汽车停在一家西班牙餐厅门口,说实话,这个选择让池兰倚有些疑惑。
从过去有限的几次接触来看,高嵘是喜欢清淡饮食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