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铁入口时,他又怔住了。
池兰倚的身体对咖啡因很敏感。他能感觉到他的精神系统在摄入微量咖啡因后、那种短暂的兴奋起来的感受。
因此,他很喜欢用燕麦奶兑咖啡,燕麦奶不像牛奶那样会抑制咖啡因的吸收。咖啡因会更直接地作用在他的脑部。
可这两杯燕麦奶里,都没有咖啡因。
就像高嵘事先知道,池兰倚一定会在深夜才爬过来喝拿铁似的。
现在,高嵘于他而言的谜题又多了一条——高嵘为什么会预先知道,他会在深夜时才有力气、才开始吃高嵘给他留下的东西。
那是任何监控都无法解开的谜题。
除非,高嵘非常了解他,而且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刻地看着他。
池兰倚眼睛湿润起来。他第一次不想洗澡或洗手,因为高嵘湿纸巾的香气,还残留在他的手心里。
池兰倚闭上眼。他嗅着手心里的香气,掉着眼泪。
只有一个人时,他才敢幻想。
譬如幻想高嵘此刻就在他身边。
……
车停在别墅前,高嵘却迟迟没有下车。
池兰倚今天晚上会哭吗?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应该是会哭的。但池兰倚不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掉眼泪。如今他走了,池兰倚总算能好好哭一场吧?
高嵘一向自诩精明,可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可笑。尤其是当他克制不住地去想池兰倚时。
明明上辈子,高嵘在池兰倚身上栽过那么大的一个跟头——众叛亲离,财产散尽,到头来,他甚至把自己的命也赔给了池兰倚。
可如今,他还是那么想得到池兰倚——那么想要重蹈覆辙。
回到别墅里后,高嵘派人去处理今天事件的余波。他找人给几名导师打招呼,又让人除孵化器项目、再找几个合适的项目给池兰倚做,好让池兰倚有一条被他一手铸造成的往上爬的路。
它可以让池兰倚避免再与同学竞争,也可以让池兰倚的职业生涯变得稳定可控——只活在高嵘的羽翼下。
于是池兰倚便无法长出双翼离他而去。高嵘凝望宅邸窗外的夜色,自嘲地想,这是他今天做的唯一一个理性的决定了。
更令高嵘觉得讽刺的,是他身处的这座宅邸。高嵘在重生赚到第一桶金时鬼使神差地把它买了下来。后来,高嵘总隐隐地嫌它不吉利,把它转卖给了朋友。
他的朋友在入手它之后,也没再动里面的装修。前些日子朋友听说他要租这里,还开玩笑地说高嵘什么时候会把它再买回来。
那时高嵘在心里说,他不会再把它买回来了。充满风险的投资,就是重蹈覆辙。
可现在,高嵘又把它买了回来——池兰倚还有一年半才毕业。高嵘预估接下来几年他会长居巴黎,他得为筑一座稳固的巢。
这又是一大笔投资。高嵘想说服自己这笔投资值得。
前世池兰倚用他的才华、孤傲与敏感毁掉了高嵘。他就像反射强烈阳光的玻璃碎片,让人无法直视。高嵘看他一眼,就被他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