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李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松开了踩在他脸上的脚,像是嫌脏了自己的鞋底。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那几个东倒西歪的社会青年,冷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我来给我女人送花,在医院引起喧哗,影响了病人休息和医生工作,是我不对。我可以为此道歉,赔偿。可——”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冰冷,目光锋利如刀,“你们对我女人恶语相向,那就必须付出代价。”
“珩哥!真是你?”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陆寒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穿着件休闲的深色夹克,身后跟着两个贴身助理。他是路过医院附近时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蓝色超跑“夜莺”,想着这辆车好久没露面了,珩大少怎么突然开出来停医院门口了,就顺道上来看看。结果一上楼,看到这副场景,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我在门口看见了你那辆夜莺,就上来……嗯?这是怎么了?”
洋哥歪着脑袋,从地板上看到了陆寒洲的脸,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浮木,嘴里激动地、含混不清地喊道:“寒爷!老大!我让这个混蛋给……”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因为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老大刚才叫那个男人“珩哥”。寒爷叫他“珩哥”?齐市能让陆家掌门人陆寒洲这么恭敬地叫一声“哥”的珩字辈——除了那位传说中的珩爷,还有谁?
“呵呵,你们陆家的人?”李珩双手插兜,淡淡地看了陆寒洲一眼,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陆寒洲不傻。他能在齐市地下世界坐稳这把交椅,靠的从来不只是拳头。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伤员和三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弟,又看了一眼被护士们护在身后、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刘叶,瞬间就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冷厉:“算是吧。跟着下面人办事儿的,这几个眼瞎的玩意儿——惹到你了?”
李珩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没惹到我。是我惹了他。因为我的缘故,在这引起了大伙儿喧哗,影响了医院秩序。所以,他们来骂几句,没毛病。”
躺在地上的洋哥和几个小弟听到李珩这么说,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他们心想,这位珩爷好像也不是传言中那么不讲理,至少他还承认是自己先扰乱了秩序。而且看寒爷和这位珩爷的关系,应该会帮他们求个情吧?
陆寒洲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了解李珩。李珩越是平静,说明事情越大。果然,李珩接着说:“骂我几句,没关系。毕竟是我做的不对。可——”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降了几度,那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让陆寒洲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他们骂了叶子。刘叶。姓陆的,我想你应该知道,叶子是我的女人。”
陆寒洲心头猛地一紧。他当然知道。作为陆家的掌舵人,他对李珩身边所有重要人物的信息都了如指掌,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对这个好兄弟的尊重。他当然知道刘叶是李珩的女人,而且不是一般的那种。李珩是出了名的护短,尤其是护他的女人。你可以在生意场上跟他博弈,甚至可以当面骂他两句,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动他的女人一根手指头,更别提用那么下流的话当众羞辱。那比直接打他本人的脸还要严重一百倍。
“我……知道。”陆寒洲的声音有些发沉,他转向地上已经开始发抖的洋哥,眼神冷得能结冰,“珩少,这事儿……是我管教无方。我来处理。从明天开始,他们不会再在齐市出现。”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公……”刘叶总算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她看着站在一片狼藉中央、面色冷峻的李珩,心里又酸又暖又怕。她走过去,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那一声“老公”叫得很轻很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在生气,为了她动手打了人。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他因为自己而惹上什么麻烦。
陆寒洲听到这声“老公”,眼睛瞪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我操!珩大流氓允许她当众叫老公?他妹妹陆倾城从小追李珩追到京都,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让李珩给她一个当众叫“老公”的特权。而眼前这位刘医生,不仅是当众叫,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叫,那叫得一个顺口、一个自然、一个理所当然。这说明什么?说明在珩大流氓心里,这位刘医生的分量比他亲妹妹还重?坏了,难怪这混蛋刚才当众动手打人,动了他在乎的人,他能不疯吗?
李珩转过头去。在转向刘叶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冷意就像是春风吹过冰面,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和宠溺。他伸手揉了揉刘叶的头发,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跟刚才那个一脚踩人脸、声冷如刀的杀神判若两人:“没事儿,媳妇儿,别怕。有我呢。”
周围的人看着李珩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变脸功夫,心里不由齐齐地发出一声鄙夷:这位珩少是属狗脸的吧?刚刚那冰冷的气息简直能把人冻成冰棍,走廊里几十号人被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连墙角的几个混混都缩得像鹌鹑。结果女朋友轻轻叫了一声“老公”,这脸上就立马春光灿烂,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不过——看起来好甜啊。
“寒爷……饶命……”洋哥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连自己老大都对他毕恭毕敬的人,他刚才居然骂了人家的女人,还骂得那么难听。他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家医院,全凭这位珩爷一句话了。
陆寒洲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恨铁不成钢的冷意:“混蛋东西!我可以饶了你们。但——倾城肯定不会饶。你们惹了她的命!觉得自己还能有命吗?”陆倾城,那是齐市陆家的大小姐,从小被陆寒洲宠上了天,更是李珩的铁杆追求者。这几个不长眼的惹了陆大小姐的心上人最在意的女人,陆倾城知道了,还不得把他们的皮给扒了?
“我们实在不知道……”洋哥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是真的不知道啊。他就是路过医院来看个感冒,听到这边闹闹哄哄的,习惯性地想耍个威风,谁他妈知道这一耍就耍到了阎王爷头上?
李珩忽然抬起手,打断了洋哥的哀求。他看向陆寒洲,语气平静:“这事儿不用让倾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