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裂声如冰面初绽,细微却惊心。那张扭曲的“大脸”已膨胀至拳头大小,死死“贴”在玉璧内侧,怨毒的目光穿透裂隙,牢牢锁定朱玉。朱玉蜷缩在地,浑身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牙关紧咬,发出痛苦的嘶嘶声,体内阴寒之力与玉中邪念的共鸣已达到顶点。杨十三郎分出的威压如泥牛入海,竟难以完全隔绝那无孔不入的怨毒侵扰。“夺舍……它看中了朱玉的阴寒体质!”戴芙蓉瞬间明悟,脸色更白,“必须打断!种将军,轰击玉璧左侧三寸,用煞气冲散其凝聚节点,但要轻,不能彻底击碎!”种豹头低吼一声,毫无犹豫,右拳紧握,一股凝练的凶煞之气包裹拳锋,并未用全力,如毒蛇吐信,精准轰在戴芙蓉所指方位。嘭!一声闷响,养魂玉剧烈震动,表面裂纹又多了几道。玉内那扭曲面孔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形体果然一阵涣散,吸纳愿力与魂力的进程被打断。但它对朱玉的“吸扯”之力却骤然加强!朱玉身体猛地一颤,一缕极淡的、带着阴寒气息的虚影,竟从他头顶被缓缓扯出些许!那是他的部分魂力,竟要被强行抽离!“找死!”杨十三郎怒喝,不再保留,城主印虚影自眉心一闪而现,虽只一瞬,一股堂皇正大、统御一方的磅礴意志轰然压下,如烈日融雪,直冲养魂玉。玉中面孔发出凄厉哀嚎,形体再次虚化不少,对朱玉的吸扯之力也为之一滞。戴芙蓉抓住这瞬息空隙,双手疾点,数根金针凌空转向,不再引导沈万金残力,而是闪电般刺入朱玉头顶、心口、丹田等数处大穴!针体微颤,发出清越鸣响,竟隐隐带有安抚魂魄、定神镇灵的韵律。“朱玉!守心凝神!回想你最重要的东西!把它拉回来!”戴芙蓉清叱声如惊雷,在朱玉混乱的识海中炸响。最重要的东西……冰霜覆盖下,朱玉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黑暗中,一点微光浮现。是姐姐。是朱绮在灯下为他缝补衣物的侧影,是递过来那半块硬饼时温凉的手指,是她最后被拖走时,那双满是泪水却依然看着他、无声说着“活下去”的眼睛。还有……杨大人,戴先生,种将军,秋荷姐……地窟外那些刚刚获救、眼神惊惶的孩童……不。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被这东西拖走。冰冷的怒意,混着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从他灵魂深处迸发。那不是玉中邪念的怨毒,而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守护与拒绝的凛冽。“滚!”一声低哑的嘶吼,从他胸腔中挤出。覆盖身体的冰霜骤然炸裂,化为无数细碎的冰晶,缭绕周身。体内原本剧烈翻腾、几乎要离体而去的阴寒之力,如同被无形的意志强行收束、驯服,不再与玉中邪念共鸣,而是向内坍缩、凝聚,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坚固的、隔绝内外的“冰壳”。那被扯出些许的魂力虚影,嗖地缩回体内。玉中扭曲面孔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愤怒的尖啸,但失去了朱玉这个“最佳容器”的共鸣与吸引,它的聚合之势明显受挫。此刻,沈万金残躯已彻底化作一具干尸,最后一丝灰败气息正被金针导入玉中。“就是现在!”戴芙蓉眼中厉色一闪,双手结印,所有刺在沈万金身上的金针齐齐一震,脱离其尸身,凌空飞起,首尾相连,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繁复的、带着封印与净化意味的临时符阵。符阵金光一闪,倏地落下,正正印在布满裂纹的养魂玉表面!“封灵!镇邪!化怨!”三声清喝,伴随着符阵金光没入玉中。玉内那扭曲面孔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的哀鸣,在金光冲击下,终于彻底崩散,重新化为一片混乱但相对“平静”的雾气,只是雾气中多了一缕缕暗红的、不断被愿力冲刷消磨的丝线,那是沈万金最后的印记。玉璧的裂纹停止了蔓延,光华也内敛下去,不再有邪异恨意透出,但原本温润的玉质,已变得有些晦暗斑驳。地窟中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一松。戴芙蓉身形晃了晃,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种豹头收回拳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杨十三郎眉心城主印虚影隐去,看向朱玉,目中有关切。朱玉体表的“冰壳”缓缓融化,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住,嘴唇毫无血色,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只是更深沉了些。“多谢……戴先生,城主,将军。”他声音沙哑,但很清晰。戴芙蓉摆摆手,看向地上已无声息的沈万金干尸,又看向手中裂纹遍布、气息晦涩的养魂玉。“暂时……镇住了。”她声音带着疲惫,“沈万金残魂与玉中怨力、愿力达成了一种脆弱的、互相磨灭的平衡。但这平衡能维持多久,最终会变成什么,难以预料。”“这玉,眼下是带不走的‘祸端’,却也成了此地的‘镇物’。轻易移动,可能打破平衡。”,!杨十三郎走到那痴傻男童身边,孩童依旧眼神空洞,对外界一切毫无反应。他又看向玉中那些沉浮的、似乎安静了些许的孩童面孔。“沈万金已伏诛,但祸患未绝。”他沉声道,“此地需彻底封印,隔绝内外。这养魂玉……便暂留于此,以沈万金之魂为薪,日夜受怨噬愿洗,直至彻底磨灭。这,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也是这些无辜魂魄……目前唯一的慰藉。”他看向戴芙蓉:“戴先生,可能布下稳固封印?”戴芙蓉点头:“可借助此地残留的邪阵基盘,逆转为封印大阵,汇聚地气阴力,加固玉中平衡,同时隔绝其对外界的影响。只是布阵需时,且需至少一件蕴含纯阳正气的宝物为阵眼,以防阴力过甚,滋生他变。”杨十三郎略一沉吟,自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云纹的令符。“以此物为眼,可否?”戴芙蓉接过,稍一感应,面露讶色:“城主府之‘安民令’?内蕴万民感念之纯正愿力,虽不磅礴,但中正平和,确是上佳之选。只是此物对城主……”“无妨。”杨十三郎摆手,“能镇此邪地,安亡者残灵,便是其用。开始布阵吧。”种豹头与秋荷立刻协助清理地窟中央区域。戴芙蓉服下两粒丹药,略作调息,便开始以金针为笔,以残余的邪阵纹路为基,刻画新的符纹。朱玉默默走到一旁,盘膝坐下,调息体内依旧有些紊乱的气息,目光却不时落在那养魂玉上,眼神复杂。地窟中,暂时只剩下术法刻画与众人沉重的呼吸声。邪氛虽暂压,但此间种种,与那玉中纠缠的善恶因果,却远未了结。:()三界无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