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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闲游市井藏玄机一碗羹汤惹尘缘(第1页)

开篇

暮春渐褪,初夏微风裹着细碎槐花香漫过永宁侯府错落有致的青瓦飞檐,接连数日阴雨连绵过后,天公总算掀开厚重云层,暖融融的日光倾泻而下,把庭院里层层叠叠的蔷薇、木香烘得馥郁绵长。沈清绾倚在临水暖阁的雕花凭栏边,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身前青瓷茶盏里漂浮的碧绿茶芽,眸底藏着几分百无聊赖。自打前些日子了结城西粮铺囤积陈粮、劣米欺瞒百姓的一桩旧案,侯府周遭接连安稳半月有余,往日里接踵而至的阴谋算计、宅斗风波尽数销声匿迹,骤然清闲下来的日子反倒让穿越来此的沈清绾浑身不自在,如同常年紧绷的弓弦忽然松弛,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身旁贴身侍女锦鸢正低头细细整理方才晾晒完毕的绣帕,素白锦缎上绣着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匀整,听见自家小姐一声绵长的轻叹,她停下手中活计,抬眼打趣:“我的大小姐,旁人盼着日日清闲安稳,偏您闲下来反倒愁眉苦脸,难不成还惦记着各处冒出麻烦事,好让您四处奔波操心?”

沈清绾闻言侧过身子,眉眼弯起一抹戏谑笑意,一身月白暗绣流云襦裙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穿越数载,早已褪去初来时的局促惶恐,兼具现代灵魂的通透豁达与古代世家贵女的温婉仪态。“你哪里懂我的心思,整日困在高墙大院之内,赏遍庭中花草、吃遍后厨珍馐,日复一日重复相同光景,再鲜活的性子也要被这侯府樊笼磨得呆板木讷。前些日子整治无良粮商,走访市井街巷,见寻常百姓烟火日常,反倒觉得鲜活有趣,如今闭门居家,属实憋闷。”

暖阁另一侧,正捧着一卷古籍翻看的永宁侯世子萧景珩缓缓合上书册,墨色眼眸望向窗边慵懒闲坐的女子,唇角噙着温润浅笑。自打与沈清绾情愫渐浓、心意互通之后,萧景珩但凡空闲,总爱寻借口来这临水阁小坐,或是闲谈琐事,或是陪着她品鉴新茶,早已成了侯府上下心照不宣的常态。

“既然烦闷,不如今日结伴去往城中闹市闲逛,恰逢每月中旬南市开市,沿街各色小食、新奇玩物、市井杂耍一应俱全,既可散心解闷,也能体察民情,一举两得。”萧景珩的提议瞬间戳中沈清绾心底所想,原本恹恹无神的眼眸瞬间亮起光芒,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草木骤然舒展枝叶。

锦鸢一拍脑门,连连附和:“世子所言极是!前几日上街采买听闻,南市新开好几家特色食铺,有古法熬制的莲子羹、手工酥酪,还有走南闯北的货郎带来关外稀罕小玩意儿,小姐去逛一趟定然欢喜。”

沈清绾利落起身,裙摆随着动作漾开一圈柔和弧度:“事不宜迟,即刻吩咐下人备上寻常布衣,今日出行摒弃侯府车马仪仗,乔装成寻常富家小姐与随从,免得仪仗浩荡惊扰市井百姓,反倒失了闲逛自在的本意。”

不多时,几名随行护卫换上粗布短打隐匿随行,沈清绾换了一身淡青细布衣裙,头上仅簪一支素雅玉簪,褪去满身华贵,瞧着便是寻常商户家中的姑娘;萧景珩换上藏青色锦布长衫,除去腰间象征世子身份的玉佩,一身装扮低调朴素,并肩同沈清绾踏出侯府侧门。锦鸢与另一名小丫鬟绿穗拎着小巧布包紧随在后,一行人步履闲散,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巷道慢悠悠往南市方向走去。

侯府坐落于京城内城腹地,越往南市行进,街巷两侧建筑渐渐从朱门高墙的世家宅院,变为鳞次栉比的民居、商铺,沿街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葫芦小贩的铜锣叮叮作响,面点铺飘出蒸笼热气裹挟麦香,剃头匠的板凳、修补鞋袜的小摊错落排布在道路两侧,满满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沈清绾自穿越古代以来,偏爱这般接地气的市井风光,目光不停四处打量,时不时驻足观望路边新奇物件,脸上笑意从未停歇。

第一小节市井杂谈暗藏隐情

行至南市入口处,一处开阔空地上围拢了密密麻麻一圈百姓,阵阵喝彩叫好声穿透喧闹人潮,牢牢勾住几人的脚步。拨开围观人群上前细看,原来是一对走江湖的父女正在表演杂耍,老父摆弄吞铁丸、耍长鞭的绝活,鞭梢破空脆响连连,小女儿不过七八岁模样,身着一身绯红短打,踩着叠起的木凳凌空翻折,身段轻盈如同翩跹飞燕。

围观百姓纷纷往地上散落铜钱、碎银,大多是寻常市井百姓,出手不算阔绰,却个个面带善意。沈清绾看得兴致盎然,示意锦鸢取出一小块碎银,随手递到小姑娘手中。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屈膝认认真真行了一礼,软糯的道谢声惹得周遭众人会心发笑。

闲谈间,身旁两名挎着菜篮的布衣妇人低声絮叨,话语一字不落飘进沈清绾耳中。

“最近城南老巷那边可不太平,先前好好一家老字号羹汤铺子,经营十余年,物美价廉,街坊邻里日日光顾,短短半月忽然闭门歇业,听说老板一夜之间不知所踪,留下妻儿守着空荡荡的铺面,日子过得艰难。”

“我也听闻此事了,那家陈氏莲子羹可是南市一绝,用料实在,价钱公道,我孙儿最爱吃他家的桂花莲子羹,如今想吃都没处寻了。坊间传言古怪,好好的生意红火,怎么说关门就关门?还有人暗戳戳说,是得罪了城中某个有权势的人物,被人暗中刁难打压了。”

另一名年长妇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话可不敢高声议论,前些日子有几个街坊去衙门打听缘由,不仅没问到半句实情,反倒被衙役呵斥驱赶,想来内里藏着不少猫腻。”

原本只是闲逛散心的沈清绾,闻言心头微微一动。自打接手打理侯府名下多处产业之后,她对京城各行各业商铺境况格外上心,陈氏羹汤铺此前她也曾偶然听闻口碑极佳,原本打算寻日亲自登门尝一尝招牌羹汤,没料到竟凭空遭遇变故。萧景珩敏锐察觉到身边女子神色微变,轻声附耳:“想听详情?咱们顺着线索慢慢打探,既然撞见蹊跷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实商户蒙冤受难。”

沈清绾轻轻颔首,告别杂耍小摊,几人顺着人流往南市深处走去,沿途一边品尝街边特色小吃,一边不动声色向摊贩、沿街住户打探陈氏羹汤铺的前因后果。先是在一处卖芝麻糖的小摊前,摊主是个鬓角斑白的老者,与陈氏羹汤老板陈掌柜相交多年,起初还心存顾忌不愿多言,待萧景珩隐晦出示一块不起眼的信物,表明自己愿意帮忙主持公道之后,老者才放下防备,缓缓道出内情。

原来陈掌柜世代传承羹汤手艺,所制莲子羹、银耳百合羹、雪梨川贝羹遵循古法配方,食材全部亲自筛选采买,绝不掺廉价劣质辅料,数十年积攒下极好的口碑,每日从早到晚食客络绎不绝,生意兴隆自然惹来旁人觊觎。城中纨绔赵三郎,乃是户部一名闲散主事的嫡子,平日里仗着父辈官职在身,在南市横行霸道,四处欺压本分商户,看中陈氏羹汤铺绝佳地段与独家配方,先是上门想要低价强买铺面与秘方,被性情耿直的陈掌柜严词拒绝。

碰了一鼻子灰的赵三郎怀恨在心,接连几日指使地痞流氓轮番上门闹事,或是用餐后故意找茬讹诈钱财,或是堵在铺子门口阻拦客人进店消费,陈掌柜数次前往顺天府衙报案,奈何赵三郎父亲暗中打点上下官吏,衙役每每敷衍了事,甚至反过来训斥陈掌柜寻衅滋事。接连折腾半月,羹汤铺客源日渐稀少,每日营收入不敷出,再加上赵三郎暗中串通食材供货商,断了陈掌柜常年采购的优质莲子、银耳货源,万般无奈之下,陈掌柜为保全妻儿安全,只能悄悄连夜出逃避祸,偌大的羹汤铺子就此尘封闲置。

老者说到此处,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愤懑:“陈掌柜本本分分做小生意,从未与人结怨,只因为不肯屈从恶少强买,便落得流离失所,妻儿寄居在城郊破旧民房,靠着缝补浆洗勉强糊口,实在可怜。不少街坊看不过去,却忌惮赵家权势,不敢出头帮忙。”

锦鸢听得愤愤不平,攥紧拳头:“光天化日仗势欺人,当真无法无天!那赵主事身居官职,纵容子嗣鱼肉百姓,分明触犯律法。”

萧景珩神色沉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户部主事官职虽不算顶尖,但背靠朝中部分人脉,故而有恃无恐。不过律法森严,只要搜集齐确凿证据,层层上报,便是再大的靠山也护不住肆意妄为之人。”

沈清绾沉吟片刻,脑海中飞速梳理脉络。她穿越过来熟读当朝律法,深知官员纵容子弟霸凌商户、贪占商铺属于渎职重罪,只是地方官吏层层包庇,寻常百姓无处申诉,才让赵家肆意妄为。“咱们先去城郊寻访陈掌柜的家眷,核实全部实情,收集赵三郎寻衅滋事、恶意断货的人证物证,之后再走正规渠道递状,若是顺天府依旧徇私包庇,便通过侯府门路直达御史台,定要还陈氏一家公道。”

商议妥当之后,几人暂时搁置沿街闲逛的兴致,绕开热闹南市,沿着城郊土路往城外村落行进。初夏郊外风光秀丽,路边麦田青浪起伏,溪边芦苇随风摇曳,偶尔有几只白鹭掠过清澈水面,抛开烦心事,沿途景致倒也赏心悦目。绿穗性子活泼,边走边采摘路边五颜六色的野花,编成小巧花环递给沈清绾,欢声笑语冲淡了方才听闻糟心事带来的郁气。

第二小节城郊访亲遇波折,一碗羹汤见赤诚

城郊村落依山傍水,民居大多是土坯院墙搭配茅草屋顶,与京城内城青砖黛瓦的宅院形成鲜明对比。按照糖摊老者给出的地址,一行人寻到村落最边缘一处低矮小院,院墙残破,院门用破旧木板简单遮挡,院内隐约传来妇人搓洗衣物的捶打声,伴随着孩童微弱的咳嗽声。

沈清绾率先上前轻轻叩响木门,片刻之后,院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名身着粗布旧衫、面色憔悴的中年妇人警惕探出头,妇人便是陈掌柜的妻子陈氏,连日奔波操劳,眼底布满浓重青黑,原本利落的发丝杂乱挽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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