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剎海。
这里没有海水,只有一片凝固的、粘稠的黑暗。
空气里瀰漫著灼热的焦臭。
那不是焚烧物质的气味,而是灵魂被缓慢炙烤时散发出的、近乎虚无的痛楚气息。
这里没有光,唯一的光源是脚下偶尔蜿蜒裂开的猩红地缝,涌动著永不止息的狱火。
火光舔舐之处,连黑暗本身都仿佛在痛苦地扭曲、嘶叫。
永恆的灼热並非来自火焰的直接焚烧,而是从四面八方、从魂魄深处渗透出来。
置身此地,如同被浸泡在煮沸的虚无里,每一寸意识都在承受著不间断的煅烧与剥蚀。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尽循环的煎熬。
什剎海足以让最坚韧的神魂崩溃、疯魔,最终化为这黑暗的一部分。
而在这片连绝望都会蒸发的绝地中心,唯一的“存在”被数百根铭刻著镇仙符文的暗金锁链贯穿四肢百骸,悬吊在半空。
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翻滚的黑暗岩壁。
隨著狱火的明灭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带来新一轮深入骨髓与魂魄的撕裂痛楚。
男人低垂著头,长发枯槁,覆盖住面容。
曾经洁净无瑕的白袍早已破碎不堪,烙印著雷击、火燎与咒力侵蚀的痕跡,襤褸地掛在消瘦见骨的身躯上。
裸露的皮肤布满了新旧叠加的伤口与封印刻痕。
有些已经结痂变黑,有些仍在渗出淡金色的、微不可察的血跡。
那是他仙元被废后,体內残存最后一点本源在缓慢流失。
周围的黑暗与火焰习惯了这具沉默的“囚像”。
例行公事般地舔舐著他,发出滋滋的轻响。
可就在新一轮的折磨结束,那低垂的头颅,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乾裂的、沾著血痂的唇,极其轻微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濒死者的恍惚,也不是疯癲的譫笑。
而是一种极致冷静、甚至带著一丝冰冷讥誚的弧度。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看向东面。
凌乱髮丝间,露出一双眼睛。
眼瞳深处,没有麻木,没有痛苦,只有一片冰如寒潭般的幽光。
锁链隨著他细微的动作发出沉重刺耳的摩擦声。
狱火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躥高了一瞬,將他的身影投射在后方蠕动的黑暗墙壁上,宛如一尊不肯倒下的受难神祇。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那无人可见、无人能及的炼狱核心,重新睁开了眼睛。
言斐站在魔尊殿最高的瞭望台,指尖抚摸著一枚温润的黑色骨玉。
这是江锦前日呈上的。
来自什剎海的全部消息。
“是时候了。”
他低声自语。
没有惊动任何人。
子夜时分,血月被浓稠的魔云遮蔽,言斐的身影化作一缕暗影,融入北方永夜般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