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千户,听到了吗?”裴停云手腕微动,软鞭有了灵性似地从顾青峰身上缩回他手中,缠回腰间。
号舍门传来闷声,门板晃动着大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外面黑压压的,只有一双眼睛泛着兴奋的绿光……像头垂涎已久,耐心濒临崩溃一线,终捕到猎物的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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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户迈着铿锵的步伐,急赴龙引洲。虽只带了两名亲信,但他浑身血脉喷张,似领了千军万马,奔赴一场毫无争议的胜仗。
热风扑面,他莫名想起来女儿,一年一次的归家,女儿藏在门后,伸出半张脸看着陌生而熟悉的父亲。他半蹲着身子,双臂张开,口中唤着三嫚儿,接着一个小燕似的孩子扑进他怀里,脖子上、脸上都是热烘烘的呼气,嚷着让他讲下京城的富庶以及那座金闪闪的宫殿。
自从监生茅幕岑失踪,上官的威压一日重似一日,他不怕刀林剑雨、日夜行军,倒怕一家老小重回边疆,过着低人一等的日子。
千户在前开路,一队兵士欲跟上,却遭他喝退:“来两人在前执火把,其余人不得擅离职守!”
巡查的兵士疑惑地看着这组人马。
千户身后紧跟两名监生,队尾还有两名亲信正大力拖拽满脸血污的监生。
郎瑛低声问道:“你早就和千户商量好了?”
“若非千户默许,你以为自己能在重兵把守的后湖横行无忌?”裴停云打开天窗说亮话,“茅幕岑失踪已超十日,埋在神祠下,凶多吉少。”
郎瑛转头看着被塞嘴的齐澜、顾青峰,按下不安的想法,只顾着低头赶路,心里还怀着一丝期冀。
茅幕岑大难不死,阿兄翻案便多了一个人证,将齐澜等人栽赃陷害的罪行做实。
神祠顶部已被老工匠修葺一新,神龛上泥塑的蒋子文土地神像被郑重供奉,神明前的蔬果已因暑热而干瘪。砖地新铺了一层,为防干裂,每日泼水降温。
连月大旱,夜幕万里无云,孤月高悬,惨白的月光照得龙引洲如同白昼。
郎瑛拔下顾青峰嘴中的布团:“你们将人埋在哪个位置?”
体内曼陀罗种子的致幻效用未散,顾青峰听着“郎瞻”的质问,手指在神祠胡乱指着,毫无章法。
齐澜在拖拽中已苏醒,看到神祠便已知大势已去,故意装死躲避追问。
千户大骂二人,铁掌毫不留情地向着二人挥去。即便齐澜、顾青峰被扇得嘴中吐血,牙齿也脱落了两颗,但这二人嘴中仍未吐出埋藏下落。
郎瑛想起老工匠们前几日提过,这修葺好的神祠总是出些大大小小的毛病,导致工期一再拖长。
若茅幕岑这几日还勉强活着,神祠定有不寻常的地方。
她围着神祠转了一圈,一处不落地瞧着每处构造,入了神祠内,又在地砖上轻踩,一步步走至神像后,脚底忽然感受到了不平的触感。她蹲下身,用力按了按地砖,砖块竟缓缓地凸了起来。
她一抬头,便见裴停云持了柄铁锹立在她不远处,急促道:“妹夫,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