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在堂后听了半晌,知时鸳立马要出发,急转身出来送她。
她抹过泪痕,向走下台阶的时鸳最后念叨了一句:
“侄媳,别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时鸳脚下一停,转身朝杨氏点了点头,出门跨上马,领着众人踏马而去。
马蹄奔腾声震落了夜幕上的漫漫星光。
星光化作或明或暗灯火,散落在关中沃土上,映着雪色照亮角落中的宁静。
当宁静将火光的暖意驱散,柳羡仙冷得睡意全无。
他望着跳动着的火堆,唯一的念头是时鸳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他能肯定一件事,只要时鸳没见到自己的尸体,她一定不会让柳羡佑回到垂荫堂。
柳羡仙抬手按到右臂上的伤疤,现在是她留在身上的唯一痕迹。他回想起时鸳拿着剪子毫不犹豫地处理伤口,痛感早就忘了,只记得她蹲在轮椅边的心无旁骛。
星光隐入渐亮的天际,乞丐窝中人声渐起。
阿木摸了一把鼻涕,啊啊两声,指了指外面,要拉着柳羡仙出去行乞。
柳羡仙没有拒绝,他拄着一根木棍,忍着双腿上的疼痛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跟着阿木走出破屋去。
其实这几日,柳羡仙没直接去行乞。他只是跟着阿木出去,在邸店或者饭馆边坐着,审视来往客商,在确定能行乞的对象后,才让阿木上前去。
阿木发现跟着他出来,不光被人打骂的次数少了,连被施舍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总是开心地与柳羡仙分享半个馒头或面饼。
可眼前这个大个子总是只吃一小口,剩下的都硬塞到他手里,因而阿木已经吃了好几天的饱饭。
阿木又听柳羡仙的话,从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客商处乞得一个馒头。
他回来将大半个馒头递给柳羡仙,
柳羡仙笑着点头,掰了一半,将剩下的塞在阿木手里。
二人正吃着今天的第一口饭食,便听到两声爆竹响过延祥镇主街,那家张灯结彩的店铺迟了好几日,终于开张了。
阿木抢到撒在地上的一颗姜糖,舔了一口甜得他开心得跳起来。
他呜呜两声,将糖送到柳羡仙面前,却看到他望着那店铺的方向出神。
柳羡仙看向那牌匾,上头正是“慈合药栈”四字,他转头缩在墙角,听着旁边人的议论。
“这药栈背后东家是垂荫堂,柳羡仙不是死了么?怎么还有心思开张?”
“嘿,你还不知道?都要出殡了,这剑仙从天而降,说她自己是柳羡仙的姘头,硬说柳羡仙没死,还开棺验尸了。”
“啧啧啧,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你说这姓柳的到底死没死?”
……
柳羡仙听完这些闲话才回头,将姜糖推回阿木嘴边。他命慈合药栈分号开张时赠糖,还是因为碰上时鸳的“生辰”。
他看阿木一口一口地舔着姜糖,回想那日时鸳要生辰礼的贪婪目光,也是这般甜。
柳羡仙拿出怀里准备好的破布,上头用黑炭写着“简于霆”三字。
这慈合药栈明面上出钱的是垂荫堂,可背后人手安排是霜漱馆和蝶舞门。既然如此,药栈上下一定不会漏下简于霆的消息。
他只待药栈门口的热闹散得差不多,将这块破布丢到药栈门口。
柳羡仙笑着摸了摸阿木的头,抬眼却见到城门处进来数匹高头大马,为首一人正是李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