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尚能残喘于世,全然是根植神魂的道初法则死死吊着最后一缕本源,勉强维系残躯,不灭不散。
至于方才倾尽一搏的仙庭本源,他悄然内视己身,只余一丝微弱到极致、濒临寂灭的余温。那股支撑他催动万初归元、逆撼终焉的磅礴天地之力,早已燃尽成空,再也无法引动分毫。
璇玑唇瓣轻轻翕动,似欲言语,喉头却一阵翻涌,只咳出几点细碎的金红血沫,零落坠向虚空,转瞬被死寂气息消融。
“前辈,别动!”
词宋声音剧烈发颤,掌心源源不断渡出自身精纯仙元,试图滋养璇玑残破的身躯、稳住他濒临断绝的生机。可这份微弱的灵力救济,如同泥牛入海,甫一入体便消散无踪,掀不起半点波澜。
虚空中央,归墟静静俯瞰着二人。
他一身终焉气息衰败孱弱,暴跌至谷底,身形边缘层层虚化模糊,恍若随时会随风溃散的虚影。可那张布满漆黑裂痕、苍白凌厉的面容上,嘲弄的笑意却愈发清晰、愈发刺骨,带着胜者居高临下的漠然残忍。
“站起来了?”
归墟嗓音沙哑干涩,语速慢条斯理,字字都带着凌迟人心的凉意,“真狼狈啊,璇玑。”
璇玑未曾应声,只拼尽神魂最后一丝余力,缓缓掀开沉重眼帘。眼底寒光凛冽如旧,可深处的虚弱与疲惫,终究难以掩藏。
“看看如今的你。”
归墟足下虚踏,缓步逼近,脚下破碎的法则残片、虚空碎屑触之即化为飞灰,消融无踪。
“剑断、阵灭、本源枯竭、道基崩毁。”
他字字清晰,句句诛心,无情细数这场惨败的结局,“你倾尽万古积淀、赌上一切,将这片天地打作废墟,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归墟微微偏首,目光扫过满目疮痍、死寂无生的残破虚空。
“一无所有。”
片刻,他似骤然想起什么,唇角的嘲弄弧度愈发放大,恶意盎然。
“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你亲手证实了一件事——你们仙界所有的坚守、牺牲、抗争,终究只是一场笑话。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归墟淡淡嗤笑,目光重新落回璇玑身上,眼神冰冷淡漠,如同审视一件彻底破碎、再无利用价值的残器,“从你洞悉终焉真谛,暗中布下绝灵大阵,妄图借仙庭本源重塑初始时空,逆势对抗万物终点的那一刻起,本座便已知晓你的所有谋划。”
“隐忍布局,以身作饵,与帝棺天骄联合,想以万古积淀拖垮我,为仙界苟延残喘、争取生机?”
归墟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碾压,极尽轻蔑,“谋划精妙,心性隐忍,确实值得称赞。只可惜,”
他缓缓抬指,一缕纤细幽暗、摇摇欲坠的终焉黑气,在指尖缓缓流转。
“在绝对的本源制衡、至高大道面前,你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以身殉道,”
五指倏然轻握。
那缕黑气瞬间湮灭无踪,不留半点痕迹。
“根本不值一提。”
璇玑仙帝喉头一阵剧烈滚动,又是一口鲜血呛咳而出。
这一抹血沫稀薄黯淡,内里维系万古道基的金色本源已然近乎散尽,金芒浅淡得几近消融。他浑身脱力,全然倚靠在词宋单薄的肩头支撑残躯,勉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而后缓缓抬首。
那双曾容纳星河万象、执掌天地道初法则的眼眸,如今盛满疲惫与黯淡,万古风华尽数凋零,唯独眼底深处,一簇执拗不灭的星火灼灼摇曳,任凭绝境倾颓、大道崩塌,始终不肯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