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还在机械呼吸的、失去了所有灵魂与支撑的、空洞的……躯壳。
道心……崩了。
彻彻底底,乾乾净净,从最核心、最根源处,崩解、湮灭、化为乌有。
突如其来的、堪称戏剧性的、急转直下的剧变,让空中严阵以待、准备应对马仙洪疯狂自爆的夏柳青、巴伦、黑管儿、老孟、雪梟五人,全都愣住了。
前一瞬,还是毁天灭地的自爆前奏,死亡威胁近在咫尺。
下一瞬,那恐怖的能量风暴诡异地凝滯、坍塌,然后,马仙洪就像个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摔了下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神更是空洞得如同死人。
发生了什么?
夏柳青浑浊却清澈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穿透雨幕,落在下方那如同废人般躺在地上的马仙洪身上,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那高耸的、此刻似乎也隱隱传来不同寻常能量波动的“通天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
巴伦碧绿色的眼眸中,那些游弋的“影子”也放缓了速度,他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锐利如鹰的目光,同样在马仙洪身上和“通天阁”方向扫过,然后,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瞭然的弧度。
黑管儿、老孟、雪梟三人,则是面面相覷,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与难以置信。他们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马仙洪那突如其来的、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道心彻底崩溃的状態,是实实在在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虚无”与“死寂”,绝不可能偽装。
是“修身炉”出了问题?刚才那一瞬间,他们似乎也隱约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某种极其隱晦、却又直指核心规则的……震动与“断裂”感。再联想到之前潜入地下的张楚嵐和冯宝宝……
是那两个年轻人……得手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三人心头。
就在这时,夏柳青缓缓从空中落下,拄著枣木拐杖,一步一步,踏著泥泞与碎石,走到了马仙洪身前数步之外,停下。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低著头,浑浊的眼睛,平静地、带著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审视、怜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的情绪,看著地上那仿佛已经“死去”的、曾经的碧游村之主。
“看来,你的『炉子,终究没能承受住考验。”夏柳青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道基被毁,道心崩殂。马家小子,你……败了。”
马仙洪躺在地上,空洞的眼睛依旧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对夏柳青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具身体里,已经没有了“马仙洪”这个灵魂的存在。
夏柳青也不在意,他顿了顿,再次开口,这次,语气中那丝被压抑的、深藏了数十年的急切与……恐惧,终於不再掩饰,清晰地流露出来:
“现在,可以告诉老夫了吧?”
“梅金凤……她……究竟在哪儿?!”
“是生……是死?!”
最后四个字,他问得极其缓慢,声音甚至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那双看透世事的浑浊眼眸深处,此刻,只剩下了对一个答案的、无比执著的、近乎祈求般的……等待。
整个喧囂、混乱、充斥著能量余波与血腥气息的战场,仿佛都因夏柳青这最后的、直指核心的追问,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那永无止息的雨丝,似乎都落得慢了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地上那个如同活死人般的马仙洪身上。
他,会回答吗?
他还……能回答吗?
西南,十万大山深处,碧游村,废墟之上。
雨丝,依旧不紧不慢、不知疲倦地自铅灰色的、仿佛要永远这般阴沉下去的天幕中垂落,將这片已然面目全非、如同被洪荒巨兽疯狂踩踏、撕咬过的土地,一遍又一遍地浸湿、冲刷,试图洗去那浓稠的血腥、刺鼻的焦糊、以及能量乱流肆虐后残留的、直透灵魂的冰冷“死寂”。然而,有些痕跡,註定无法被雨水抹去。就如同有些人,有些事,一旦发生,便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在了这片土地、以及所有亲歷者的记忆与命运之中。
马仙洪,就那样侧躺在冰冷的、混杂著泥浆、碎石、金属残片与暗红色血污的地面上。他身上的深青色长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泞与血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胸口的恐怖伤口虽然被雨水冲刷,但翻卷的皮肉、断裂的骨茬、以及那件破碎暗金內甲嵌入血肉的残片,依旧清晰可见,只是流血的速度,似乎因体温的流失与生命的衰微,而变得极其缓慢。脖颈处那道被冰封的狰狞斩痕,表面的冰霜在雨水的浸润下正在缓缓融化,混合著暗红色的血水,沿著他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没入衣领与身下的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