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要赶他走?
武当山,竟然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就因为“风后奇门”?就因为那些甩不掉的麻烦和因果?
“师父……”王也声音乾涩,喉咙发紧,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能反驳吗?师父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他回山,確实可能將危险引向师门。武当的千年清静,確实不应因他一人而打破。
可是……天下之大,除了武当,他还能去哪?哪里还能给他一丝安寧,一点庇护?
“去吧。”云龙道长转过身,不再看他,只是挥了挥手,背影在云雾中显得有些佝僂,“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或者……去你该去的地方。记住,你是我武当的弟子,无论走到哪里,行止坐臥,莫忘了『道之根本。遇事,多思,多想,莫要一味惫懒,也莫要一味逞强。”
这是最后的叮嘱,也是逐客令。
王也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半晌动弹不得。山风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的冰冷与茫然。
回北京?那里是漩涡边缘,危机四伏。
去別处?天下虽大,何处是家?
就在这极度的茫然与无措中,一个地方的名字,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突兀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跳入了他的脑海——
龙虎山。
是了,龙虎山。
那里有老天师张之维,那位对他似乎另眼相看、甚至在他拒绝天师度后也未加责备的绝顶高人。虽然老天师闭关了,但……
那里有张玄清师叔,那位手段通天、杀伐果断、却又似乎对他有所“期待”的煞神。虽然师叔与“公司”有约,行踪不定,但……
那里是正一道祖庭,千年圣地,底蕴深厚,实力强大,即便面对陈金魁那等人物,也未必没有周旋之力。
更重要的是,龙虎山与他之间的“因果”最深。他拒绝了天师度,某种意义上,也“欠”了龙虎山一个人情(或者说,让龙虎山失了顏面)。如今他走投无路,前去“投奔”,或许……对方会看在“风后奇门”的份上,或者看在老天师、张玄清师叔的面上,给他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而且,龙虎山上有张灵玉,那位与他有过巔峰一战、彼此也算“知己”的对手。有田晋中师叔,那位对他似乎颇为和善的长辈。甚至……可能还有机会,请教一下关于丹田封印的破解之法?
风险当然有。龙虎山並非善地,內部关係复杂,他一个“外人”,又是拒绝过天师度的“刺头”,贸然前去,未必会受到欢迎,甚至可能被视为“麻烦”而被拒之门外,或者被利用、被监视。
但,与回北京的危机四伏、与天下之大却无处可去的茫然相比,龙虎山,似乎成了眼前唯一,也是最值得一试的选择。
至少,那里有真正能镇住场子的绝顶人物。
至少,那里是明確的正道魁首,行事有底线。
至少……那里或许能给他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让他能暂时喘口气,思考未来。
想通了这一点,王也心中那冰冷的茫然,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他缓缓地,对著云龙道长那佝僂的背影,再次深深一躬,这一次,腰弯得很低,很久。
“弟子……明白了。”
“多谢师父多年教导养育之恩。”
“弟子……就此別过。”
“他日若有机缘,再回山向师父请安。”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龙道长的背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只是那挥了挥的手,缓缓放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王也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熟悉的山水,看了一眼师父那孤独的背影,然后,决然地转身,沿著来时的山路,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步伐,不再有来时的忐忑与期待,只有一种沉重的、被命运推著向前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