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童所化的漆黑鬼影更是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形体迅速变得淡薄、透明,最终彻底消散,露出巫童本体,他瘫倒在地,脸上青黑纹路褪去,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
王也再次踏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遭受反噬、摇摇欲坠的言灵婆。
“散。”
又是一字。
言灵婆浑身剧震,感觉自身苦修多年的巫力本源,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一攥,瞬间溃散了大半!她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喷出一口黑血,与巫童一样,瘫软在地,看向王也的目光,已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如同看到了行走在人间的、执掌“正法”的神明。
王也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语气依旧平淡:“湘西的手段,诡异有余,堂正不足。靠咒怨与阴邪之力,终是下乘。念你们修行不易,此次小惩大诫,滚吧。再敢来犯,便让你们尝尝,何为真正的『万法皆空。”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二人,转身回屋,关门,熄灯。
仿佛刚才只是出门赶走了两只吵闹的野猫。
槐树下,只留下重伤的言灵婆与巫童,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心中再无半分覬覦“风后奇门”的念头,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敬畏。
第三波:“天机阁”的“算师”
这一次,来的不是武夫,也不是巫师,而是一位风度翩翩、手持白玉算盘、自称“天机阁”外门执事的中年文士,司马筹。
“天机阁”是一个神秘而古老的鬆散组织,据说网罗天下精通数术、推演、占卜、奇门的高手,成员身份隱秘,行事低调,但其情报能力与对“天机”的掌握,据说不在术字门之下,只是更偏重“学术”与“研究”,较少介入世俗爭斗。
司马筹並非来强取豪夺,而是“彬彬有礼”地递上拜帖,言明仰慕“风后奇门”之妙,愿以“天机阁”珍藏的上古奇门残篇与三式古筹算法为交换,只求“观摩”或“探討”风后奇门的部分精义,並保证绝不外传,且可立下心魔大誓。
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姿態不可谓不低。看似一场平等的、学术性的交流。
然而,王也却在司马筹那温文尔雅的笑容下,看到了一丝隱藏极深的、属於“研究者”的狂热与贪婪,以及其周身隱隱流转的、与陈金魁的“天道资料库”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朴”和“隱晦”的推演波动。这“天机阁”,恐怕对“风后奇门”的兴趣,丝毫不下於陈金魁,只是手段更加“文雅”,也更难拒绝。
王也並未直接拒绝,只是请司马筹入內喝茶,然后,看似隨意地,在茶几上,用茶水画了一个极其简单、却又仿佛蕴含著无穷变化的“九宫格”。
“听闻天机阁精於数术推演,司马先生更是此中翘楚。”王也笑道,“在下对奇门之道略知皮毛,有个小游戏,想请教先生。此局名为『隨盘,规则很简单,先生可任意定一中宫,布四盘,我隨之而动。一炷香內,若先生能以此局,算出我接下来三步的落子方位,或者逼得我无子可落,便算先生贏。届时,风后奇门的精要,王某自当奉上。若不能……便请先生,將此番『观摩之念,暂且放下,如何?”
司马筹眼睛一亮。以“局”论道,正是他擅长!而且规则对他极为有利——他先手定局,王也隨动,还要在对方定好的局中,让对方算不出自己的动向?这简直是对他“天机阁”算道的挑衅!他自恃数术修为精深,又有秘法加持,推演常人三步动向,易如反掌。
“好!王道长快人快语,司马某应下了!”司马筹自信一笑,立刻以指代笔,蘸取茶水,在茶几上迅速勾勒起来。他定“离”宫为中,布下了一个极其复杂、暗藏无数生克变化的“离火焚天局”,並暗中催动“天机阁”秘传的“心算通明”之法,心神与局相合,开始全力推演王也可能的落子。
王也看著那精妙的“离火焚天局”,点了点头,赞了句“好局”。然后,他拿起一枚棋子(隨手掰的茶叶梗),看也不看,对著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甚至是“死位”的角落——“震”三宫,伤门位——轻轻放下。
司马筹眉头一皱。这一步,完全不符合常规奇门走法,落在“伤门”,更是自陷险地,毫无道理。他心念急转,推演王也后续变化,却发现从这一步衍生出的可能性,骤然变得庞杂、混乱、且相互矛盾!仿佛王也这隨意一子,瞬间將他精心构筑的、逻辑严密的“离火焚天局”,搅成了一潭浑水!他熟悉的生克推演链条,在这里出现了断裂和悖论。
“怎么可能?!”司马筹心中微惊,但迅速镇定,认为这只是王也的疑兵之计。他凝神再算,结合王也自身炁息流转、周围环境、甚至心跳呼吸的细微节奏,进行更全面的综合推演。
王也却似无所觉,等司马筹示意后,落下第二子。这一次,落在了“巽”四宫,杜门位,与第一子看似毫无关联,甚至有些“胡乱下”。
司马筹的推演再次受挫。两子落下,棋局非但没有清晰,反而更加迷雾重重。他感觉自己的“心算通明”之法,仿佛陷入了一片不断扭曲、变幻的迷雾之中,捕捉到的关於王也的“信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前后矛盾,根本无法建立起有效的预测模型。王也的落子,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在最关键处,干扰、打乱、甚至“否决”他推演路径中那些看似“必然”的环节。
第三子,王也落在了“坎”一宫,休门位。
三子落下,呈一个古怪的、不成阵型的三角。但在司马筹的感知与推演中,这三枚不起眼的茶叶梗,却仿佛化作了三颗不断释放“信息扰流”与“规则噪音”的源头,將他那精妙的“离火焚天局”彻底搅得面目全非!局中的生克不再明晰,吉凶变得模糊,甚至连最基本的方位感都开始出现错乱!他的推演,彻底失灵了!別说三步,他连王也下一步会落在哪里,都完全无法预测,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种可能性,却又都显得荒诞不经,无法收敛。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司马筹额头已布满冷汗,脸色苍白,手中白玉算盘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咯吱作响,却依旧算不出王也接下来的动向,更別说逼得对方无子可落(事实上,棋盘上空白还很多)。
他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