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子,令孙女天真烂漫,甚为可爱。”
“今日天气不错,邀她喝茶,未敢唐突,仅以此照问安。”
“望老爷子,亦能体谅晚辈渴求『清净之心。”
“照片尚有数张,若老爷子有暇,可於三日內,移步『清风茶馆一敘。过时不候。”
威胁,赤裸裸,却又留有分寸。
没有伤害陈果,甚至没有真正接触她,只是“展示”了我们有能力,在你最严密的保护下,近距离拍到她的生活照,甚至能用一个简单的骗局把她引到我们指定的地方。
这意味著,如果我们想,我们可以做得更多。
照片和留言,没有署名,但陈金魁只要看到,立刻就能明白是谁的手笔——除了那个被他用“天道资料库”持续“观测”、刚刚还试图“抹除”其线索的王也,以及那个疑似“炁体源流”传人、胆大包天又滑不溜手的张楚嵐,还能有谁?
术字门总坛,静室。
当那张照片和留言,通过特殊渠道,避开所有常规检查,直接出现在陈金魁平时打坐冥想的紫檀木茶几上时,这位一向以冷静、深沉著称的术字门魁首,在看清照片內容和背面字跡的瞬间,脸色第一次,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拿著照片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怒、后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疲惫与挫败的复杂情绪。
他精心布置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防护,在对方眼中,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对方不仅查到了是他,还精准地找到了他唯一的弱点,並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將威胁摆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伤人,却比伤人更让他心惊。
留有“谈判”的余地,却將主动权牢牢攥在手中。
“王也……张楚嵐……”陈金魁牙关紧咬,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名字。他低估了这两个年轻人,尤其是王也!他以为掌握了那种超越时代的“观测”手段,便能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中,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能用如此“原始”却又如此“有效”的方式,直击他的命门!
他迅速动用“天道资料库”的权限,调取相关监控与推演。然而,关於陈果被“诱骗”离开学校、以及照片如何出现在他静室的过程,资料库的反馈竟然是一片混乱与矛盾的数据流,仿佛被某种更高明的、针对“信息”与“推演”本身的干扰手段所扰乱!是王也的“风后奇门”!他竟然已经能运用到这个地步,可以干扰“资料库”的局部运算?!
更让他心惊的是,资料库对王也和张楚嵐后续行动的推演,也出现了大量难以收敛的、充满恶意的可能性分支,其中不乏涉及陈果安全的各种“坏结果”。显然,对方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並且有办法让他的“资料库”也无法准確预测。
“爷爷!爷爷!”就在这时,陈果打来了电话,声音带著哭腔和后怕,“我刚才……刚才好像遇到骗子了!有个怪人让我去老茶楼等你,我到了才发现你根本不在!而且茶楼的叔叔说今天根本没有预约!我打你电话也打不通那个號了!爷爷,我害怕……”
听著孙女带著哭腔的声音,陈金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杀意,用最温和的声音安抚道:“果果別怕,没事了,是爷爷不好,没跟你说清楚。你先回家,爷爷马上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让保鏢跟紧点。”
掛断电话,陈金魁瘫坐在太师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一生精於算计,自詡能窥得天机,掌握先手,却在此刻,被两个他原本並未太过放在眼里的后辈,用最直接、也最无情的方式,將了一军。
对方抓住了他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软肋。
並且,展现出了足以威胁这个软肋的能力与决心。
更麻烦的是,对方似乎有办法干扰甚至反制他最大的依仗——“天道资料库”的推演。
继续斗下去?
他或许能最终凭藉深厚的底蕴和“资料库”的力量,剷除王也和张楚嵐。但对方临死反扑,陈果的安全……他不敢赌,也赌不起。尤其是王也那神鬼莫测的“风后奇门”,若真不顾一切发动,会造成多大的破坏和变数,连“资料库”都难以完全模擬。
妥协?
意味著他必须停止对王也(可能也包括张楚嵐)的“观测”与进一步的行动,至少是明面上的行动。这等於承认失败,放弃对“风后奇门”这个绝佳。
孙女陈果带著哭腔的电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陈金魁心中那杆名为“权衡利弊”的天平。他瘫坐在冰冷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那张清晰到刺眼的陈果餵鱼照片,边缘已被他无意识中捏得微微发皱。静室內,名贵的沉香依旧裊裊升起笔直的青烟,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寧静,反而衬得空气凝滯,令人窒息。
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滚咆哮,几乎要衝破那副惯常的、温文尔雅的躯壳。他陈金魁,术字门魁首,十佬之一,以“神机妙算”闻名异人界数十年,何曾受过如此赤裸裸的、近乎羞辱的威胁?尤其威胁者,还是两个他眼中乳臭未乾、本应在他“天道资料库”的观测下无所遁形、乃至可隨意拿捏的后辈!
奇耻大辱!
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在他眼底凝聚。他有无数种手段,可以让王也和张楚嵐无声无息地“消失”,让他们背后的势力都查不出半点痕跡。凭藉“天道资料库”的推演,他甚至可以设计出天衣无缝的“意外”,或者引导其他势力与之衝突,自己坐收渔利。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照片上孙女那张天真烂漫的侧脸,耳畔迴响起她刚刚那带著哭腔和后怕的声音时,那翻腾的杀意与怒火,就如同撞上了万丈冰山,瞬间凝滯、冷却,最终化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无力感。
对方没有伤害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