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正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捻动著,指尖隱隱有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电芒一闪而逝,隨即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那是阳五雷之力过度催动、甚至触及了某些更深层禁忌后,產生的细微反噬与规则涟漪**,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但对他这等境界而言,已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徵兆。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並不全然在此。
他的部分心神,似乎沉浸在了某种更深邃、更玄奥的“內景”或“天机推演”之中,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著,仿佛在“看”著一些常人无法得见、却令他感到忧心的“画面”或“脉络”。
“吱呀——”
静室那扇厚重的、以阴沉木製成的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甚至没有引起门外守卫的丝毫警觉。
一道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身影,如同月光流水,自然而然地“流入”了室內,又反手將门轻轻掩上。
正是张玄清。
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一尊玉雕的神像,与这静室简朴到极致的氛围完美融合。他走到距离老天师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並未行礼,也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盘坐的师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镜面,倒映著对方脸上那丝极细微的疲惫与沉重。
师兄弟二人,就这般静默相对。
室內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两位的存在而变得凝滯、沉重,却又奇异地保持著一种绝对的平衡与和谐。香炉中,一缕寧神的檀香裊裊升起,笔直如线,直到屋顶才缓缓散开。
良久,老天师那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中的疲惫也被一丝欣慰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所取代。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张玄清那冰封般的脸上,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著些许自嘲与如释重负的弧度。
“你来了。”老天师开口,声音比平日略显低沉沙哑,却依旧平和。
“嗯。”张玄清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的目光在老天师那捻动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你的『雷,躁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一眼便看穿了师兄体內那细微的、源於过度动用本源之力与强行干涉天地规则而產生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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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师微微頷首,並未否认:“昨夜,需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震慑宵小。有些力量,用得急了些,触及的『线也深了些。无妨,静养些时日便可平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向张玄清:“倒是你,昨夜……一直看著?”
张玄清沉默片刻,道:“看了一些。全性不过明刀,暗处的几只老鼠,溜得快,藏得也深。”
老天师眼中精光一闪:“可看清来路?”
“气息混杂,有古巫祝的阴腐,有西域幻术的诡譎,也有……一丝极为淡薄、却让我感到些许『熟悉的……怨憎与死意。”张玄清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到“熟悉”二字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老天师闻言,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静室內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果然……是他们也开始不安分了吗……”老天师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冰冷的寒意,“甲申旧债,未討乾净。新生的鬼蜮,又想借这潭浑水摸鱼。看来,有些人,是觉得我龙虎山经此一遭,露出疲態,可以欺上门了。”
“师兄多虑了。”张玄清语气淡漠,“跳樑小丑,何时断绝过。杀一批,还会再来一批。只要『根还在,『欲不息,纷爭便不会停。”
“是啊,『根还在,『欲不息……”老天师长嘆一声,这声嘆息中,充满了看透世情、却又无力尽数扭转的苍凉,“所以,我才更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张玄清冰封般的眼眸,终於微微动了一下,看向师兄:“你要闭关?”
“非止寻常闭关。”老天师缓缓摇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昨夜出手,虽是形势所迫,却也让我窥见了几分……天地气运流转中的几处『淤塞与『暗礁。更让我確认,当年甲申之事,以及『八奇技的因果,远未了结,反而因这次罗天大醮,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激起了更深的、连我都有些难以把握的涟漪。王也那孩子的选择,是变数,却也可能是引动更大变数的开端。”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张玄清:“我必须静下心来,以完整的『天师度传承为基,结合龙虎山地脉与这百年所见所感,好好推演一番这未来的大势走向,釐清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因果脉络。否则,下次再有什么风波,恐怕就不止是全性攻山这么简单了。有些『东西,已经等不及了。”
张玄清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神深处,那万古不化的冰层之下,似乎也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涌动。他知道,师兄所说的“推演大势”、“釐清因果”,绝非易事,其消耗的心神、承担的风险,甚至可能比昨夜独战群魔更大。这需要绝对的安静、专注,以及不受任何外物干扰的心境**。
“你需要我做什么。”张玄清直接问道。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师兄既然叫他来,又说出这番话,必然已有安排。
老天师看著这位与自己性格迥异、却同样惊才绝艷、且拥有著连他都有些难以完全看透的底蕴与过往的师弟,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有信任,有託付,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歉疚。
“玄清,”老天师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唤他的道號,“我闭关期间,龙虎山上下,內外诸事,需一人暂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田师弟仁厚持重,然机变稍逊,且双腿有疾,行动不便,难以应对突发诡譎之事。”
“传功、执法诸位长老,各擅胜场,却未必能服眾统筹全局,且昨夜皆有所耗,需时间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