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周一要上班。”
“什么班?”
“工程师。”
宋居寒想象了一下何故穿着工作服精英的样子,心跳又快了(如果何故知道他心里脑补什么的话一定会吐槽:明明是戴着安全帽在工地里跑)。但他更急的是这个人要走。
“我们寨子也要桥,”宋居寒说,“外面的桥被洪水冲坏了,每次赶集都要绕很远。你帮我们造桥。”
何故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造桥不是我说造就能造的。要审批,要设计,要资金。一套流程下来至少两三年。”
“那你先留下来,慢慢弄。”
“我请了三天假,今天到期了。”
宋居寒的眼眶红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但一想到何故要翻过那座山,坐上大巴,回到那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城市,回到一群他完全不了解的人中间去,他就觉得心脏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块。
“何故,”宋居寒的声音有点哑,“你能不能不走?”
何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宋居寒,你很漂亮。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但漂亮不能当饭吃,我得回去工作。”
“那你把我带走。”
何故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了,不是礼貌的那种,是被逗乐了的那种。那个笑容让宋居寒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你还有家人,有寨子,有你的药。你不能跟我走。”
“我能。”
“你不能。”何故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绕过他,走了出去。
宋居寒站在门口,看着何故的背影穿过寨子的石板路,越走越远。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但这次他没有追上去。
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情蛊。
宋居寒学艺不精,苗医传了五代到他这里,他记住了大部分草药的用法,但蛊术这种东西,他只在小时候看奶奶做过。奶奶去世以后,寨子里就没人会真正的蛊术了。
但宋居寒有一本手抄本。奶奶留下来的,泛黄的纸页,密密麻麻的苗文,还有几页画着虫子的图。
他翻了整整一个下午,找到了情蛊那一页。
需要的材料他都有——寨子后山就有那种虫子,养在竹筒里,喂三天自己的血,再念三遍咒语,就能成。但手抄本上写了一行字,被水渍洇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写着:“非双方有情不可用,否则蛊虫反噬,下蛊者心痛如绞,三日乃止。”
宋居寒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他拿着镰刀上山了。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情蛊做成了。竹筒里的小虫子变成了淡红色,在他的指尖蠕动,他把虫子放在掌心,念了最后一遍咒语,然后把它装进一个绣着苗疆花纹的布袋里。
何故走的那天晚上,他偷偷去了何故住的旅馆——何故没走成,因为山洪冲断了路,大巴进不来,他只能回到寨子里等路修通。
宋居寒站在旅馆窗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何故在打电话,声音低低的,在跟同事说项目进度的事。他说“我再等两天,路通了就回去”,语气很平静,没有不舍,没有犹豫,就好像这个寨子、这个晚上、这个叫宋居寒的人,不过是他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
宋居寒攥紧了手里的布袋。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何故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手机放在耳边,不知道在听对方说什么。宋居寒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布袋塞进何故的背包侧袋里。
然后他转身就跑。
跑出去十几步,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他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那种疼不是□□的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酸胀的、让人想哭的疼。
反噬。
他蹲在路边,眼泪哗哗地流。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知道情蛊没有用。何故根本不会中蛊,因为何故对他没有那种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