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望江楼,乾东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临江而建,登楼可俯瞰运河千帆,远眺水天一色,历来是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汇聚之所。
今日,望江楼却被整个包下,谢绝外客。楼外,身着便装却眼神锐利的侯府护卫看似随意地散布四周,实则将各处要害守得密不透风。楼内,雅致的布置依旧,却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百里东君一身月白长衫,外罩青色薄氅,虽脸色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举止从容,气度沉静,端坐主位。叶云则是一贯的玄衣墨发,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闭目养神,气息内敛如同深潭,仿佛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却又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受邀的客人陆续抵达。
乾东城刺史周文渊,是个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官,神色谦和,眼神却透着精明,带着两名文吏前来。
城防军统领赵擎,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身常服也难掩行伍之气,他独自前来,目光扫过厅内布置和护卫,尤其在叶云身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最后抵达的,是漕帮帮主雷万霆。此人约莫四十许年纪,豹头环眼,太阳穴高高鼓起,步伐沉稳,周身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和水上豪强特有的彪悍。他身后跟着两名目光炯炯的贴身护卫。
“周大人,赵将军,雷帮主,三位大驾光临,东君有失远迎,还望海涵。”百里东君起身,拱手相迎,礼节周到,不卑不亢。
“百里公子客气了,公子远道而来,乃是我乾东城之幸。”周文渊笑容可掬,率先还礼。
赵擎抱了抱拳,声音洪亮:“百里公子。”
雷万霆则是哈哈一笑,声若洪钟:“早就听闻镇西侯府公子风采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雷某是个粗人,不懂那些虚礼,公子莫怪!”话虽如此,他眼神中的审视却丝毫未减。
众人分宾主落座,酒菜如流水般呈上。席间,百里东君谈笑风生,言辞风趣,既不提天启风波,也不言自身遭遇,只聊些乾东城风土人情、运河趣闻,气氛看似融洽。
周文渊老于世故,顺着百里东君的话头,将乾东城治理情况、民生百态娓娓道来,言语间滴水不漏。赵擎话不多,偶尔插言几句,也多与城防军务相关。雷万霆则显得豪爽健谈,大碗喝酒,说起漕运江湖之事,滔滔不绝。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表面下,暗流始终涌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雷万霆放下酒碗,抹了把嘴,看似随意地笑道:“百里公子此番归来,是打算长住?听闻公子在天启的生意做得极大,这乾东城小地方,怕是容不下真龙啊。”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试探,更暗指天启之事。
百里东君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以伤病未愈为由以茶代酒):“雷帮主说笑了。乾东城人杰地灵,物产丰饶,何来小地方一说?东君此番归来,一是故土难离,二是伤病缠身,需静心调养。往后,或许会重操旧业,酿些水酒,聊以度日。”
“酿酒?”周文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可是公子当年名动乾东的‘东归’酒?”
“正是。”百里东君颔首,“那酒坊荒废多年,东君正打算重新修缮,届时还需诸位多多捧场。”
赵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百里公子要重开酒坊,自是好事。不过,乾东城近来不太平静,码头区鱼龙混杂,公子那酒坊位置又稍偏,还需多加小心才是。”他这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百里东君神色不变:“多谢赵将军提醒。些许宵小,想必还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于我北离治内行凶。”
他语气平和,却将“北离治内”四个字稍稍加重,目光扫过周文渊和赵擎。
周文渊笑容微僵,随即恢复正常:“这是自然,乾东城有赵将军坐镇,治安无虞。”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叶云,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向任何人,目光似乎落在窗外的江景上,但整个望江楼顶层的气氛,却骤然一变!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流席卷而过,桌上的杯盏似乎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周文渊、赵擎、雷万霆三人同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呼吸都为之一窒!尤其是赵擎和雷万霆这等习武之人,感受更为清晰,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碾压的恐怖威压,让他们体内的内力都几乎要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