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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第1页）

史蒂夫张开了嘴，但没有声音。他的喉咙在动，嘴唇在动，声带却发不出任何震动。他的眼睛在眼眶里疯狂转动，瞳孔一会儿放大到几乎占满虹膜，一会儿收缩成针尖。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攥着深红月冕的右手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像是在抓握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抓不到。

然后他笑了。

一种没有任何情感的笑，嘴角咧开的角度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围，露出牙齿和牙龈。他的眼睛还是直的，瞳孔没有焦距，但他在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生物毒素瓶从他痉挛的手中滑落。

“呜……啊啊……啊啊啊——”

笑声变成了嚎叫，嚎叫变成了呻吟，呻吟又变回了笑声。史蒂夫的身体开始做出一些不属于人类动作模式的姿态。他的头向一侧扭转了超过九十度，脊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但他的表情没有痛苦，只有那种空洞的、机械的笑。

他疯了。

他的意识被彻底碾碎了，像一块被锤子砸碎的玻璃，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但没有任何一块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莉莉歪了一下头，转头看着克莱恩：“他为什么不回答？”

克莱恩没说话，他等了几秒，试图判断这是否是某种佯装、某种诱敌。

但当他看到史蒂夫的身体开始做出那些不属于人类的扭曲动作时，他明白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在做着无意义的运动。

他举起左轮，对准了史蒂夫的眉心。

这一枪是安静的，甚至有一点疲惫的。他扣下扳机，枪声在空旷的船坞里回响，史蒂夫的身体向后倒去，笑声终于停了。

深红月冕从他手中滚落，在泥地上转了几圈，停在一块碎石旁边，黯淡无光。

克莱恩放下枪，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莉莉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裙摆铺在泥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满脸都是担心。

克莱恩和她对视了一瞬，哑着嗓子开口：“你怎么来了？”

“你有危险。”

“下次别这样了。”克莱恩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指责她？质疑她？他没有任何立场来审判这个担心自己的人。

“不。”莉莉黝黑的眼睛看着克莱恩，拒绝了。

克莱恩的视线从她身上越过，看见了站在后面不远处面无表情却又能清晰感受到局促不安的莎伦和马里奇。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莉莉，我和莎伦他们之前约好了，‘深红月冕’和史蒂夫的非凡特性归他们，但是现在这个分配该由你来决定。”

莉莉头也没回，“东西都先归我，三天后你们来拿。”

莎伦将几样东西整齐地放好在不远处，和马里奇一起朝莉莉恭敬地行礼，之后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快到有些失态。

船坞安静下来了。

远处还有火焰在烧，但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橘红色光点在黑暗中跳动。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变得更复杂了，焦糊、血腥、火药，还有一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雨后泥土的味道，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属于大地本身的味道。

莉莉伸出手。

克莱恩看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然后把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左手递了过去。

“看烟花吗？”他没等莉莉回答，右手打了个响指。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指尖的火焰也暗淡了许多。

剩余的炸弹接连炸开，给这场战斗画上了句号。

“很好看。”莉莉说，“该回去了，你需要休息。”

她站起来，没有松开他的手。克莱恩也跟着站了起来，膝盖有点发软，但还能走。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莉莉。

她没有看他，眼睛里映着远处残余的火光，像是在辨认回去的方向。

克莱恩没有抽回手。

夜风从船坞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残余的焦糊味。他们沿着河边慢慢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走了不到两分钟，克莱恩开始觉得视线有些模糊。毒素的影响没有因为战斗结束而消退，反而在他放松下来之后变得更明显了。他的手指开始发麻，先是指尖，然后慢慢蔓延到掌心，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皮肤下面刺。他握了握莉莉的手，确认自己还能感觉到温度。

莉莉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克莱恩说。

莉莉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放慢了一些，走着走着，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