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一军宿舍。
平等院凤凰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没有睡。鬼十次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外面的夜色。种岛修二躺在自己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腿晃来晃去。入江奏多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没翻几页的书。三津谷亚玖斗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笔尖点在纸面,半天没动。德川和也靠墙站着,毛利寿三郎趴在他旁边的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像一只懒得翻身的猫。越知月光坐在角落,银灰色刘海遮住眉眼。远野笃京嘴角挂着惯常的弧度,半躺在床上。加治风多把玩着网球,抛起,接住,抛起,接住。
种岛第一个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今天光希那些话,你们怎么想?”
没有人回答。
他又说:“我觉得她在卡bug。”
入江把书放下,微笑着:“卡bug?怎么说?”
种岛掰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第一,他们只来交流一周,一周后就回德国。第二,16号是最底层,不影响任何人的名额。第三,他们拿到了编号,可以在训练营待一周。第四,他们不往上打,不占高球场名额,也不需要参加排位赛。第五——”他把第五根手指掰下去,顿了顿,“他们走了之后,16号还是16号,没人记得他们来过。完美。”
三津谷的笔点在纸上:“卡bug。定义:利用规则漏洞,在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获取最大便利。手冢光希的行为模式符合此定义。”他顿了顿,笔尖又点了一下,“但她不是主动卡bug。她是觉得——‘这样最省事’。”
毛利从枕头上抬起头:“那越前龙雅呢?他以前是我们一军前四的——前三不愿意跟他打,怕被吞噬。现在他从16号球场开始。这算不算训练营史上掉级速度最快的人?”
房间安静了片刻。然后种岛笑出了声。
“掉级最快。哈哈哈哈!确实。从一军前四,直接掉到16号。中间跳过了一军后几位、初中生1号到15号。这个跨度——”他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前无古人。”
入江微笑:“后也可能无来者。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一口气降二十多级的。”
三津谷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念了出来,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官方档案:“越前龙雅。日本训练营史上掉级速度最快纪录保持者。原所属:一军前四。现所属:16号球场。下降幅度:约25个名次。用时:一天。掉级原因:自愿。”
远野嘴角的弧度加深了:“而且他是自愿的。没有人打败他,没有人剥夺他的编号。他自己选的16号。”他顿了顿,那个弧度变得意味深长,“因为光希在16号。”
加治把网球抛高:“那他的吞噬呢?在16号球场,他用吞噬吗?”
种岛想了想:“应该不用。16号球场的对手,不需要吞噬就能赢。”
加治点头:“那他降级,其实实力没降。”
越知月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他不是降级。他是平移。从1号平移到16号。实力不变,编号变了。”
德川点头:“而其他人从16号升到1号,是编号变,实力也变。他相反。”
鬼十次郎沉默着,看着窗外的夜色。QP,16号。越前龙雅,16号。手冢国光,16号。手冢光希,16号。四个世界级的选手,排排坐,坐在最底层的球场上,像四个大学教授坐在幼儿园的板凳上。鬼觉得这不是卡bug,是降维打击。但降维打击的目标不是16号球场的学员,是训练营的编号体系。他们用行动证明了一个让所有排位战选手都会沉默的道理——编号没有意义。
平等院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光希在卡bug?也许。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符合规矩。她没有撒谎,没有钻空子,只是把规则里最省事的选项挑了出来,然后选了它。这不是卡bug,是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一周后要回德国。编号对她来说只是临时通行证,不是荣誉勋章。平等院想起自己当年从后山杀回来,一路打到1号球场,每一级都是踩着别人的尸体爬上去的。而现在有个女孩站在16号球场,一脸平静地说“我不挑”。
这种感觉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感慨,是一种——他觉得自己的努力被尊重了,但同时也被以一种非常礼貌的方式忽略了。
种岛从床上坐起来:“那如果他们真的想往上打,从16号打到1号,需要多久?一天?”
入江想了想:“一天够了。但他们不打。”
“为什么?”
入江微笑:“因为光希不打。她说不挑。16号够了。”
种岛重新躺下:“行。那他们就在16号待一周。然后回德国。留下一个掉级最快的记录和一个卡bug的传说。”
三津谷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用他一贯的、念白皮书的语调说:“结论:手冢光希,非卡bug,系最优解选择。越前龙雅,非掉级,系自愿平移。16号球场,非底层,系临时坐标。”
种岛笑着踢了一下他的床脚:“你今天总结得不错。下次别在深夜总结。这个时间点应该用来睡觉,不是用来听论文答辩。”
三津谷没理他。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毛利闷声说了一句:“那我明天去16号球场看看。也许能蹭到和QP打球。”
德川看着他:“你不怕被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