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我还是轻轻抽出了手臂,没有惊醒她。
我下床,摸到自己的衬衫和裤子,一件件穿上,动作快而安静。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只露出一小截光洁的肩头和几缕散乱的黑发。
我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带着睡意未醒的轻唤:老杨哥……
我回头,她正半撑着身子起来,被子滑落下来堆在腰间,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
她的眼眸,在暗处明亮,像两颗被夜色浸过的黑曜石,嘴角还带着那种慵懒的弧度:新剧的事……你别忘了啊。
我站在光影交界处,冲她笑了一下,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句:好好休息,后面的事等通知。
她没有再追问,轻轻摆了摆手,重新躺了回去。
我推门出去。
一边走,一边想起她的温柔、她的主动、她最后的叮嘱。
走出酒店大堂,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爽和微凉,把残留的热意一点点吹散。
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将近十一点。
街道上的车流已经稀了,路灯在空荡荡的马路两侧亮着昏黄的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往前走了一段路才想起一件事,晚饭后是坐出租车来的,车还停在晚餐的餐厅附近呢。
我在路边站定,拦了一辆亮着绿灯的出租车。
坐进去,报了餐厅所在的巷名。
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沉默寡言,点了点头便发动了引擎。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在车厢里投出明灭交替的光影。
我靠在椅背上,让后脑勺抵着座椅的皮质表面,闭上眼。
莫名想起了孟子怡。
她在月光下拢头发时不经意的小动作,她靠在我肩头时那股栀子花调的香气,以及她最后那句带着困意的叮嘱。
唉,明天约了沈婉清在公司谈宣发的事,后续要跟许曼确认小说收尾的进度,白天还有一大堆琐碎的流程等着签字。
我拿起手机,翻到温小莲的号码,犹豫了半秒,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和微微的喘,老杨哥?这么晚打电话,有何吩咐?
小莲,这么晚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我晚饭喝了点酒,想问问你方不方便过来帮我代驾开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巧了,我今天正好轮休,闲着没事。你人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我呼出一口气,好,我到xx路口下出租车,你在那儿等我行不?
行,我马上过去,十分钟。她答得爽快,没有丝毫犹豫。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里。
温小莲的爽快,让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已经不是刚来b城时怯生生的小姑娘了,接替姐姐的工作后,她在医院里慢慢站稳了脚跟,脱了一层稚气的壳,显露出一种温小岚也曾有过的干练劲头。
出租车在路口停下,我扫码付了钱下车,夜风裹着初冬将至的凉意灌进衣领里。
我拢了拢外套,站在路边等着。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一辆白色的电动车从街角拐出来。
骑车的人,穿着米白色的居家睡衣套装,头发披着,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她在路边刹住车,一条腿撑在地上稳住车身,朝我笑了一下,脸颊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
老杨哥!她摘下头盔,刘海被压得有些凌乱,但那张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上车吧,带我去你停车的地方。
我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温小岚的面容,在记忆深处闪了一下,又很快被眼前这张年轻鲜活的、带着笑意和温度的脸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