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玄关站了很久,直到那股熟悉的空落感从脚底升起来,才换了鞋走进去。
纸袋被我轻轻地放在沙发上,我蹲下身,把汉服取出来,提在手里抖开。
布料在暖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像一泓被月光浸透的泉水。
走进卧室,拉开衣柜的门,里面还挂着几件她没带走的衣服。
一件针织开衫,一条藏青色的半身裙,还有那件她最喜欢的墨绿色丝绒旗袍。
我拨开那件旗袍,找了个空位置,把汉服平平整整地挂进去,又伸手抚平了衣摆上的细微皱褶。
我后退两步,站在门口,看着那件月白色的汉服发呆。
它像一株独自开在深谷里的玉兰,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我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温软的橘色,久到我的眼睛开始发酸。
我好像看见了龚情穿着这套衣服的样子,特别仙。
她的笑容干净又笃定,像在说“好看吗?”
我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伸手关上了衣柜的门。
咔嗒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合上了。
我走回客厅,脚步比来时沉了一些。
我转头,被一样东西抓住了。
曾经用过的二胡,正静静地靠在墙角,琴筒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怔了一下,走过去蹲下,伸手把二胡拿起来。
琴弦依旧,琴弓的松香,也还在。
她搬走的时候,特意把二胡留在了这里。
她说,“老杨,你拉琴的时候最好看。这把琴陪了你这么多年,别让它落灰。”
我当时尬笑,“你走了,我还拉给谁听?”
她没接话,只是抿了抿唇,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把二胡放在膝头,调了调琴弦。
松香有些干了,但我还是拿起弓,试了几个音。
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点干涩和沙哑,像很久没有被人触碰过的旧物在发出叹息。
我想了想,拉了一曲《烛影摇红》。
起调是慢的,像一个人在暮色里独自踱步。
琴声飘荡,带着一种幽怨又缠绵的质感,像心里藏着很多话,但说不出口,只能借着弦音,一点一点地往外倒。
中段的节奏渐渐急切,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奔涌而出,淋漓又畅快。
到了后段,又慢慢舒缓下来,像潮水退去之后露出的湿漉漉的沙滩,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的平静和释然。
我拉得很投入,闭着眼睛,手指在琴弦上游走。
每一个音都拉得入情入理入心。
我把这些天积攒的遗憾和释然,都揉进了曲调里。
一曲拉罢,最后一个音在空气中消散,客厅重新归于寂静。
我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忽然觉得很空,特别空。
不是痛,而是一种绵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