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形势比人强,他也只得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
“那你想要什么。”孙策冷哼道。
既然要谈条件,那便摊开来说,不必再虚与委蛇。
他孙伯符行事,向来不乏直面现实、刀刀见血的勇气。
吕布见对方如此直接,倒也省去了许多口舌。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洪亮而理所当然:“钱、粮、地、人,我都要!”
话语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瞬间激起千层浪。
他甚至还张开大手,五指箕张,仿佛要將整个江东的財富与疆土都凭空攥入自己手中。
那睥睨的姿態,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充满了贪婪与霸道。
此言一出,孙策和周瑜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惊愕、荒谬,甚至还有一丝啼笑皆非。
他们再次望向吕布,眼神古怪。
仿佛要重新確认一下,眼前这个开口如同山寨土匪头子索要买路財的莽夫,是否真的是那位名震天下,占据徐州重地的温侯吕布。
“这种贪得无厌、毫无远见的傢伙,真的是能与曹操、袁绍並列,占据徐州的霸主吗?”
孙策心中忍不住再次吐槽。
他自幼熟读兵书,深知为政之道,岂能如此竭泽而渔?
什么都要,往往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这才是世间常態与人情真理。
然而,这番道理,对於贪得无厌、心胸狭窄且往往短视的吕布而言,恐怕是对牛弹琴。
他甚至有些悲哀地想,若非自己与公瑾机缘巧合被困於此,亲身揭破了那离间之计。
以吕布这易怒少谋的心性,恐怕早已暴跳如雷,毫不犹豫地挥师东进,彻底落入那幕后黑手的彀中。
至死都未必能明悟自己是为何而败。
这种人,即便能凭藉天下无双的勇力一时称雄,其根基也如同沙上筑塔,倾覆只是早晚之事。
一时间,刚刚略有鬆动的同盟谈判,就这样再次卡住了,气氛变得比之前更加僵硬冰冷。
吕布似乎也从孙策和周瑜的沉默中,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太过赤裸,完全超出了对方能承受的底线,甚至显得有些愚蠢。
他脸上有些掛不住,鼻中发出一声轻哼,將索要的东西勉强减去了一些。
只是他依旧列举了几项数额巨大的钱粮和几处战略要地。
可即便如此,剩下的条件依旧苛刻得如同明目张胆的抢劫,毫无诚意可言。
孙策和周瑜再次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已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他们沉默坚定地摇了摇头,態度明確,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隨后,谈判便只得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再次僵持下去,双方谁都不肯再退让半步,如同两座对峙的山峦。
夕阳终於彻底沉入了远山之下。
最后一丝余光恋恋不捨地收敛,天空被大片墨色浸染。
唯有天边那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血色残红,宛若一道巨大的伤口,淒艷地掛在天际,映照著庭院中三人僵硬的身影。
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秋风掠过庭院角落那棵老树的枯枝,带起一阵呜咽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