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轩内,气氛肃杀如铁。谢长歌已被闻讯赶来的王府医师小心搀扶下去调治,他经脉受损不轻,但根基总算保住,只是短期内无法再动武,亦需静养心神。地上那伪装“师弟”的屠龙一脉门徒,已被废去武功,严密看管于王府地牢深处,由周景昭亲自设下混元真气禁制,确保其无法自戕或传递消息。轩中只剩下周景昭一人。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沥沥落下的夜雨。腊月的雨,冷彻骨髓,雨水敲打着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夜色深沉。方才为救谢长歌,他强行运转混元海吞噬那屠龙门徒大半功力,此刻体内混元海虽已大致平复,但那外来真气转化后残留的一丝阴冷诡谲的“意”,仍如细微的冰棱,在浩瀚的混元海中沉浮,需要时间慢慢消磨净化。这也让他对屠龙一脉的真气特性,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体悟——不仅仅是阴鸷,更带着一种针对特定命格或气运的“克制”与“掠夺”之性。“屠龙……扶龙……”周景昭低声自语,眼中寒芒闪烁。谢长歌的“玉麟”之号,师父青崖子隐晦提及的“王佐之才”、“劫难”,以及那屠龙门徒意图控制或毁灭谢长歌的行为……“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周景昭转身,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屠龙一脉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他的王府核心,试图折断他最倚重的臂膀。无论他们是受何人指使,有何种图谋,都必须以雷霆手段回击,将其在长安,乃至更广范围内的势力连根拔起,至少也要打痛打残,令其短期内无法再兴风作浪。他走回书案后坐下,并未唤寻常仆从,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黑色虎符状信物,轻轻按在案几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微微一旋。机括轻响,书案侧面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内里是一条向下延伸、灯火幽微的密道。周景昭起身步入,暗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密道尽头,是一间不过方丈的石室,陈设极简,仅一桌两椅,四壁光滑,嵌入数颗夜明珠,散发着稳定的冷光。此处位于王府地下深处,隔绝内外,是周景昭与麾下最隐秘力量接头之处。他在主位坐下,不到半盏茶功夫,石室内空气微微波动,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乎同时出现在下首两侧的椅子上。左侧一人,身形魁梧,即便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他全身笼罩在一件毫无反光的玄色夜行衣中,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沉静、锐利,偶尔掠过时,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他便是“影枢”二号人物,代号“山魈”,真实姓名无人知晓,直属周景昭,统领着一支以行动力、破坏力、装备精良和无孔不入着称的暗杀、破坏、突击力量。影枢成员精而不多,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擅长合击与特殊作战,是周景昭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刀。右侧一人,则显得清瘦文雅许多,身着青灰色儒衫,面容普通,约莫四十许岁,气质温润,像个不得志的教书先生。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转动间仿佛能洞察人心,看透虚妄。他便是“澄心斋”在北方的情报总负责人,薛崇俭,人称“墨先生”。澄心斋表面是周景昭设在各地的一些书斋、茶楼、货栈,实则是庞大精密的情报网络。薛崇俭精于分析、布局、渗透,掌握着无数或明或暗的消息渠道,是周景昭的耳目与大脑延伸。“王爷。”两人同时躬身行礼,声音都很低,却清晰可闻。“免礼。”周景昭抬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听竹轩发生之事简要说了一遍,重点提及“屠龙一脉”、其真气特性、以及目标很可能是身负“扶龙”之命的谢长歌。“山魈”闻言,青铜面具后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周身气息虽未外放,却让石室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分。“屠龙余孽……竟敢潜入王府,谋害谢先生!王爷,影枢请命,全力剿杀此獠及其党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铁血的味道。薛崇俭则捻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沉吟道:“王爷,前次属下禀报时,曾言‘屠龙’掌脉瞽叟已死,其内部陷入混乱。但今日之事证明,其残余势力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在继任者统领下,将矛头直指王府。他们能伪造信物、摸清谢先生住处、甚至知晓其冲关时机,说明在长安潜伏甚深,且有内应。断魂峡刺客,恐怕也是其一手策划。这已非孤立事件,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针对王爷的暗战。”周景昭点头:“墨先生所言甚是。此脉蛰伏多年,突然现踪,所图必大。断魂峡刺杀谢先生未成,便改换策略,伪装接近,行此控制毁灭之举。其对我之敌意,已昭然若揭。更为可虑者,他们与朝中某些势力,与东宫异事,甚至与边关军械流失,是否有所勾连?”他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斩钉截铁:“故此,本王决议,即日起,启动对‘屠龙’一脉的全面追查与清除。此事,由澄心斋与影枢协同进行。”,!“墨先生,”周景昭看向薛崇俭,“由你澄心斋主导情报搜寻。调动所有能动用的暗线,从以下几个方向着手:一,查阅所有古籍、秘档、江湖异闻录,尽可能还原屠龙一脉的传承特点、标志、联络方式、可能据点。二,追查那假冒之徒近日行踪,接触过何人,从何处来,使用过何物。三,在长安城内及京畿要地,秘密排查有无类似真气属性或行为诡秘之人。四,关注朝中近期有无异常人事变动、金钱流向、物资异动,特别是与西域、边关、江湖势力相关的部分。五,留意东宫及几位皇子府邸外围动向,但切记不可深入,以免打草惊蛇。所有情报,分析汇总,筛选出有价值线索,直接报我,并同步给影枢。”薛崇俭肃然领命:“属下明白。此事千头万绪,但既有了‘屠龙’这个明确目标,便有了追查的钥匙。属下会动用‘蜂巢’、‘蛛网’两级暗线,全力铺开。只是……”他略一迟疑,“屠龙一脉既能隐藏如此之深,其反侦察能力必然极强,排查恐需时日,且难免惊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周景昭道,“允许你动用部分‘潜蛟’级资源,但务必谨慎,宁可慢,不可错。首要目标是摸清其在长安及附近的基本脉络、核心人物。”“是!”薛崇俭眼中精光一闪,“潜蛟”是澄心斋最高等级的秘密力量,非事关存亡不动用。周景昭又看向“山魈”:“影枢负责行动。根据澄心斋提供的情报,制定缜密清除计划。目标:屠龙一脉在长安及京畿地区的已知或可疑据点、人员。要求:隐秘、迅速、彻底,不留活口,尽量不惊动官府及寻常百姓。若遇抵抗,格杀勿论。若遇高手或疑似核心人物,尽可能生擒,若不能,则确保击毙,绝不可令其逃脱或传递消息。行动时,可使用‘破罡弩’、‘迷神散’等特殊装备,但需注意收尾,抹去所有影枢痕迹。”“山魈”抱拳,青铜面具微微一点,声音毫无波澜:“影枢遵命。定让此等阴祟之辈,有来无回。”语气中的杀意,让石室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周景昭最后道:“你二人需密切配合,每日亥时初刻,可在此处或通过‘蜂鸟’密道交换一次必要信息。行动期间,若遇突发重大变故,或涉及……皇室成员、中枢重臣,必须立即禀报于我,不得擅自行动。”“明白!”两人齐声应道。“去吧。”周景昭挥挥手。薛崇俭与“山魈”再次躬身,身影如同融入黑暗般,悄然消失在石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周景昭独自坐在石室内,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过。启动影枢与澄心斋的最高级别应对,意味着他将隐藏的力量推到了前台,风险与机遇并存。屠龙一脉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如今已被惊动,要么将其彻底打死,要么就要承受其更疯狂的反扑。他缓缓运转《混元经》,混元海波澜微兴,将那一丝屠龙真气残留的阴冷彻底压入海底,慢慢炼化。他必须保持在最佳状态,因为接下来,不仅是暗处的厮杀,明面上的太后寿宴,也将是另一个危机四伏的战场。长安的夜空,雨势渐急,而暗流之汹涌,更胜这夜雨百倍。影枢已动,澄心斋已张,一场针对隐秘传承的猎杀与反猎杀,在这帝国心脏的阴影里,悄然拉开了帷幕。:()从闲散王爷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