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的呼吸频率比琴酒略慢,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的间隔更长、更均匀。这是狙击手在进入射击状态前的标准呼吸控制,把心率压到每分钟更低的水平,让身体进入一种接近休眠状态的节能模式,将所有的能量储备留给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但他在这一刻压慢呼吸不是为了射击,而是因为他知道琴酒也在用同样的标准衡量他——他不能让对方从自己的呼吸节奏里读出任何疲劳或犹豫。
两人的影子被火光拖成两道黑线,然后被参道中央一截被烧断的鸟居残木截断。残木上的注连绳上被烧成暗红色的余烬在风中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黑暗里反复划着一根擦不着的火柴。
他们的视线越过那截燃烧的注连绳,在对方面孔上反复扫过,而后同时确定了一件事——双方的状态都说明这场对峙不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因为一方先倒下而结束。这对他们来说都不算好消息,但也不算坏消息,因为火线还在往神社废墟收缩,而他们之间这段石板路正被火焰映照得越来越亮。
“可惜。”琴酒终于开口了,他没说在可惜什么,但是个人都能猜到被他隐去的完整话语是“可惜你没死”。
“彼此彼此。”赤井秀一淡淡道:“你早就看出我们的伪装了吧。辛苦你装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组织的top
killer竟然这么会演戏,还是说,你是怕提前拆穿自己会落败才闭口不言的?”
“落败?”琴酒冷笑,露出一丝森白的牙线:“你以为你是谁?一只自以为是的老鼠大放厥词,你在逗我笑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
赤井秀一针锋相对:“如果你不是每次都跑得那么快,就能见识到,我在激怒你这方面更有天赋。”
“如果你激怒我的方式就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对他动手动脚,那你确实很有天赋——偷鸡摸狗的天赋。”琴酒道:“你真不应该离开fbi的,没有什么比那种地方更适配你的风格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视角落里的柯南、服部平次和大冈红叶如无物。
“喂,火烧眉毛了,你就没办法让他们两个停下来吗?”服部平次怼了怼柯南的腰。
大冈红叶在看到琴酒的那个瞬间就开始发抖,她的恐惧透过衣物被服部平次清晰地感知,但服部平次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帮她,只能当做不知道。
“这已经算好了,他们没打起来就不错了。”柯南甚至庆幸安室透今天不在,不然这里只会更乱。
“现在算好,再等下去就说不好了。”大阪人的幽默感不适时地冒了出来,服部平次道:“一会儿这里又涨潮了,外面是火,里面是水,那我们倒是真不用愁了——因为完全没有活着的风险。”
柯南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赤井秀一和琴酒的对峙。
“虽然是仇敌关系,但我想,既然琴酒先生来到了这里,就是已经有了比两败俱伤更好的想法,那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呢?”
琴酒这次的笑比对赤井秀一的少了点冷意:“你和工藤优作确实是亲父子——你现在的样子,和他在洛杉矶主动找上我合作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柯南微微一愣,琴酒对他的态度。。。。。。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好得多,是因为拉莱耶吗?
“不管是为了黑衣组织的利益、我们这里每个人的性命,还是。。。。。。”柯南故意顿了一下:“拉莱耶。我们在这一时刻相聚在此,至少这一刻,我们就有共同的目标。”
“帝丹高中的老师给我们讲过希腊神话中正义女神的故事,说女神手里拿着天平和利剑,天平代表审判,利剑代表惩罚,但她蒙着眼。通常的解释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她不看你是谁,只看你做了什么。但拉莱耶有向小兰和园子提出另一种说法。”
柯南抬头看向琴酒,又转向赤井秀一:“在希腊神话里,蒙眼还代表另一层意思——只用内在的眼睛去看。外在的眼睛闭上之后,智者和盲人只会看见他们真正在乎的东西。天平上的砝码,剑尖刺中的人,所有这些外在的证据和敌人,都毫无意义。重要的是她选择看见什么。”
他站起来,从屋檐阴影里走到参道边缘,站在琴酒和赤井秀一之间那片被火焰映得发烫的石板路正中央。他的身高只到两人的膝盖上方,但他站在那里时没有抬头仰视任何人。
“我没有资格让你们握手言和,也没有兴趣。但如果你们想在这里继续对峙,火线会在几分钟内把这片废墟全部吞没,敌人会从灰烬里捡走我们所有人的尸体。”
他转过身,分别看了看两人的侧脸。琴酒仍然靠在残墙边缘,墨绿色的瞳孔在火光中反射着冷光,没有看他,但也没有打断。
“所以闭上外在的眼睛。用内在的眼睛看。我们都是在这座岛上被逼进同一片废墟的猎物,也是有能力撕开火线、切断对方燃料补给、把秘密公安的指挥链从内部瓦解的猎手。”
“至于你们之间的新仇旧恨——等大火灭了,我们所有人都活着离开这座岛,你们爱怎么算怎么算。”
赤井秀一缓缓将狙击镜转向松林方向。琴酒没有闭上内在的眼睛,但伯莱塔已经被他收回了枪套。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开作战会议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