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小蝶与沈惊鸿闻言对视一眼,心中瞬间了然。
知晓是杨士奇、杨荣两位老成重臣早已看透二人本心。
暗中替二人铺好了退路,免去了君臣僵持的尴尬。
二人眼底齐齐掠过一抹温润的感激,下意识抬眸望向朝臣队列中的两位老臣。
杨士奇与杨荣相视一笑,须发微拂,眉眼温和。
皆是一脸了然含笑,轻轻颔首示意,气度沉稳从容。
虫小蝶收回目光,身姿挺拔,微微躬身拱手。
眉眼疏淡温润,语气谦和却透着不改的洒脱本性道:“太子殿下厚爱器重,在下铭感于心。绝非有意推诿搪塞。只是在下生来性情疏狂散漫,天性放纵不羁,不惯朝堂规矩、世俗礼法。若久居朝堂任职,只会散漫误事,耽误殿下社稷大事,故而不敢领命。”
一旁的沈惊鸿亦随之躬身作揖,身姿端方沉稳。
神色恭敬恳切,缓缓开口推辞道:“殿下知人善任、垂爱在下,在下感念万分!只是在下常年寄身江湖,久习山野闲散之风,不懂朝堂仪轨、官场章法。心性散漫无拘,难堪公职约束。若贸然入仕,非但难以为殿下分忧,反倒恐有疏漏,贻误政务。是以只能辜负殿下盛情。”
朱祁镇望着二人坦荡磊落、不慕权爵的模样,微微摇头轻叹。
眉宇间满是惜才之意,却也并未强求。
他朗声道:“二位侠士舍身平叛、匡扶社稷,于大明有再造之功。朕岂能无半点奖赏酬谢?你二人不必拘谨,但凡心中所求,只要是朕力所能及之事,朕必定悉数应允、竭力成全!”
虫小蝶闻言,眸色微动。
脸上褪去几分闲散,添了几分郑重肃穆,上前半步拱手道:“在下确有一桩心愿,斗胆恳请太子殿下成全!”
朱祁镇见他神色端正,知晓此事非同寻常。
当即眉眼舒展,温声笑道:“虫少侠但说无妨,朕悉数听之!”
虫小蝶垂眸稍顿,似是追忆旧事。
声音沉缓而肃穆道:“在下敢问太子殿下。昔日邰武府前任府尹蓝世修,殿下可还有印象?”
朱祁镇闻言微微蹙眉,低头稍作沉吟。
脑海中翻寻朝堂旧人旧事,片刻后缓缓点头,神色笃定道:“蓝世修,朕尚有印象。乃是昔日为官清正的一方府尹!虫少侠莫非与此人相识?”
“在下未曾亲眼见过蓝公,却深知他一生冤屈!”
虫小蝶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怅然与愤懑。徐徐道出尘封旧事,“在下身边有两位蓝氏姊妹,她们的生父,便是这位邰武府尹蓝世修!”
他语调平缓,字字恳切。
将往事缓缓铺陈开来道:“蓝世修一生寒窗苦读、勤政为民。驻守邰武府数年,为官清廉公正、才学出众。体恤百姓、恪尽职守。从无半分贪赃枉法之举。昔日权宦余入海大寿,广邀朝野官员赴宴纳礼。特意遣人奔赴邰武府,邀蓝公赴宴,更是暗示,令其备上厚礼巴结!”
“蓝公性情刚正耿直,毕生厌恶阉党奸邪。素来不愿与宦竖同流合污、趋炎附势。当即断然回绝!可余入海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就此怀恨在心。不过旬月光景,便罗织罪名、凭空捏造通敌叛国的重罪,将蓝公无端打入大牢!更是借机抄家夺产,将蓝家半生积蓄尽数搜刮一空!”
说到此处,虫小蝶声音微微发沉。
眼底凝着一丝寒意道:“蓝公夫人本就体弱多病、常年体虚。骤然遭此灭顶冤案、家破人亡的变故,忧愤攻心,一病不起。不出半月,便含恨撒手人寰!
而蓝家两位年幼姊妹,年少无辜。却受父罪牵连,被没入深宫。沦为宫奴,受尽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