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突然被拽到一个紧密窄小的“容器”中。
随后各种自然的、非自然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扒开眼皮,千方百计地想要钻进眼睛里,鼻腔中还莫名残留着被花香掩盖住的腐臭气味,明明可以感受到疼痛顺着皮肤脂肪渗入骨髓,却始终对此无法抵抗。
人会觉得自己的灵魂很轻,轻到立马就要消散在世界中,可身体又太过于沉重,沉重到连身体的主人都无法控制它。
珀尔现在就处在这样的一种状态。
与常人不同的是,她此刻被压制、被囚禁的痛苦很快被另外的新奇情绪完全掩盖住了。
——她好像真的从“虚无”的空间中出来了。
那她现在是活着的么?
珀尔不知道自己目前所处的状态,权衡利弊下只好继续苟着。
言归正传,蹚过黄泉后的珀尔并没有到达想象中的另一个世界,也没有见到想见到的人,更没有做成想做的事情。
“死”后的世界并不是黑暗的,而是比黑暗更令人畏惧的“虚无”。
在那“虚无”的空间中,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光线。
她感受不到心脏跳动时的震颤,感受不到呼吸时肺部的清爽,感受不到阳光流转在身体上的温暖。
比“虚无”更可怕的是“寂寞”。
人不再是人,而像是变成了空气中一粒小小的尘埃,毫无意义地一直漂浮着,漂浮着,自始自终都没有一个踏实的落脚点。
巨大的寂寞感像海水一样很快就要淹没她,精神上的痛苦煎熬显然远胜于身体处于“虚空”的无措,于是珀尔只好凭借着以往的记忆聊以慰藉。
在那段时间里,珀尔想了很多。
爸爸、妈妈、兄长、夏姆洛克、香克斯、神之谷的家、花店。。。。。。
可惜的是,在她有限的生命中,接触到的世界实在是太狭小了,珀尔很快就将自己印象中的所有全都回忆到包浆,过去的幸福与快乐再也勾不起她心中的涟漪。
可即使是这样,周围虚无的一切依旧纹丝不动。
——令人绝望的纹丝不动。
“虚无”以一种沉默的挑衅态度,用“寂寞”轻而易举地诱惑她心中卷起澎湃的情感,却又在她开始觉得索然无味时冷眼以待。
到最后,幸福的过去就像易碎的泡沫般,很快就消失在意识的深处,再也找不到了。
百无聊赖下,她甚至开始怀念起加林那个混蛋。
给予过她短暂的幸福和冗长绝望的混蛋。
给她的世界同时带来玫瑰与硝烟的混蛋。
如果下一次见到他,自已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不知道她心中的怨念是不是被伟大的海之女神听到了。
很快,一阵不属于“虚空”的巨大力道将她拖拽进了现在所处的狭窄容器中。
一开始,珀尔并不知道束缚住她的容器到底是什么,她听不到声音,看不到画面,发不出声音,做不出动作。
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只有身体上传来的绵延的疼痛,那疼痛像是盘踞在她身体上的长蛇,邪恶地吐着信子,冷不丁就要给她致命一击。
战战兢兢地熬过一段时间后,她居然缓慢地恢复起了其他知觉。
又过了好久,珀尔才明白一直束缚自己的“容器”原来是一具躯体。
头发被梳理、面颊被轻抚、四肢被摆弄,也许她变成了某人的洋娃娃?
这样的状态似乎并没有太久,珀尔在某一次简直要将她的灵魂都腐蚀的剧烈疼痛下终于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恢复了视觉。
珀尔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勉强移开眼珠,避开窗外突如其来的刺眼光线,随后她的眼神落到了房间中的另一个人的身上。
仅仅是一眼,浑浊的大脑就仿佛浸入冰冷的海水中——
走动时熟悉的背影、不自觉敲击的手指,以及那张熟悉的侧脸。
珀尔,你还记得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