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旋转,温热的水汽裹着沐浴露的淡香涌出。木下川赤脚踩上地板,浴巾搭在他的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和神良理刚回到警视厅还没过多久,就被大石课长用“组对部还没缺人到要病号事事亲力亲为”的理由给打发回家休息了。
额头上的纱布已经被他自己给拆下来了,在头发的遮挡下只能看模模糊糊看到一些红肿,伤口沾了水有些刺痛。
他走到客厅,给自己接了杯水灌了下去,杯沿倾斜得太急,少许水冲过唇角,来不及吞咽,便沿着下颌淌下来,流向了锁骨。木下川抬手擦了擦嘴角。
白色的小光球突然出现,飘到他的身边:【宿主宿主!你辛苦了!】
木下川点点头,反身回到沙发靠着。他闭了闭眼,试图让脑海里翻涌的碎片平息下来,但做不到。百利甜最后的话语向他再一次证明,事情已经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他无意识攥紧了身上的浴巾。
【宿主,】系统的声音放轻了,【那个,我闲着没事检测了一下,你的家好像被人翻过了,需不需要换一个地方住?】
“嗯。”木下川点点头,就算系统不提,他也要换个地方住了,这件公寓的安全性不是很高,很容易被组织那边盯上。只是最近太忙,换房子的事情就慢慢没了进展。
闭眼靠在沙发上,他并非故意对系统冷淡,主要是他实在是太疲惫了,一点都不想动。系统估计也是体谅他这些天一直连轴转,倒也没再说话。
客厅里只开了小灯,昏暗的灯光只照着沙发这片区域。窗外的街道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沥青路面,留下由近及远的沙沙声。
没过多久,手机忽然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木下川睁开眼,伸手拿过来。
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神良理的消息:【医院那边说,早出醒了,意识清醒,能简单说话。】
没过多犹豫,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了点发出一条消息:【我现在过去。】
给自家宿主行为看得清清楚楚的系统,飘到木下川面前:【宿主,看望伤员什么的,早上也可以吧。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应该休息了!】
木下川看了眼时间,将近凌晨两点了。他摇了摇头,走回卧室换衣服,关上门前还给系统留了句话:“算了,我睡不着,过去看看他。”
*
米花中央医院。
住院部大楼的灯火只亮了几户,大多数病房窗口都是暗的。
电梯升到七楼,门打开的瞬间,消毒水和药物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尽头的病房外站着两名便衣,看到木下川,立刻站直了身体。
“木下警官。”
“辛苦了。”木下川停在他两面前,“早出怎么样?”
“早出警官刚醒了一会儿,打了止痛针后又睡过去了,医生说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只是需要长期休养。”
“行,我知道,我进去看看他。”木下川朝两位便衣笑了一下,推开了病房的门。
房间不大,单人病房。
窗帘半拉着,月光透过缝隙在床头投下一道银白的窄条,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浪有规律地在屏幕上跳动,发出细微的电子滴答声。
早出静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陷在白色的被褥里,显得格外可怜。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臂打着石膏固定在胸前,右腿也被牵引装置吊着。脸色灰白得几乎和枕头一个颜色,嘴唇干裂起皮,但幸好胸口还有起伏。
木下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出声。
他盯着早出静的侧脸看了很久。
如果当时早出静在海洋馆没有拿到那张照片就好了。如果他没有告诉早出静关于早出弥的事就好了。如果早出弥在就好了。如果他在两年前……
“前……辈……”
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木下川猛地睁眼。早出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眼皮半掀着,瞳孔因为药物作用而涣散,但视线确实聚焦在了他身上。
“别说话。”木下川立刻倾身向前,声音放的很轻,“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早出静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像是想笑,但表情刚变化就被疼痛拉扯了回去。他用还能动的右手很轻地抬了一下,搭在了木下川搁在床沿的手背上,指尖冰凉。
木下川没有抽开手。
“都……结束了?”早出静气音微弱地问。
“结束了。”木下川点头,“百利甜死了。海洋馆的群众全部安全疏散。炸弹都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