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做的都做了,尽职尽责,一丝不苟,接下来,他们得回家了。
自梳女的家庙中,两个小孩正恹恹的等在院内门口的枯榕树下。自梳女们疼爱元定和官宝,看他俩不开心,还在这棵树下给架了两个秋千,让他们边等边玩。
元定晃着秋千,神思不属,时不时的往院子外头瞄,但是不能开门,他是知道疫病有多么厉害的,直到现在,他想一想也觉得恐惧。
但是熙哥和大哥都在外头,他担心的不得了,就连身边总是心更大些的官宝,这几天也不愿意吃饭了。
小孩儿有些上火,连晚上尿炕,都有点分叉发黄了。
不过正在两兄弟垂头丧气之际,门外似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元定竖着耳朵,“蹭”一下就从秋千上跳下来了。
他时常跟着戎峰练武,且仿佛还练得不错的样子,身体也灵活协调,不仅从晃晃荡荡的秋千上平稳落地,且只几个箭步,就激动地冲到门口了。
不过就可怜了官宝,元定一着急,就把这小家伙给忘了,但官宝又急迫,这小子也只有嘴巴厉害,每天给庙里的姨姨姐姐们哄得乐呵呵。
但是四肢不协调,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别说是混同在一起走上个一招半式,就连平日里迈个门槛,还左脚绊右脚呢。
于是元定都跑出去老远了,他还在秋千上蛄蛹,最后一着急,干脆四脚朝天,“吭哧”一声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但也没心思哭,因为也没人听,他要等一会儿再哭,他熙哥就回来啦,当然是要给熙哥哭哭看啦,只有他熙哥心疼他和元宝哥。
哦,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人,不仅爱惜他们,也爱惜熙哥呢。
家庙的门外,戎峰叫门,“有人在么?”
话音刚落,大门的门缝里就传来小孩子“呜呜”的哽咽声。
元定趴在门缝里,伤心欲绝的,却不知道能不能开门。
他这个年纪,已经多少知道了世事,尤其是在经历了种种艰难后,元定知道,这个时候,家庙的门大约是不能开的,否则过了病,这里的人就完了。
“呜呜呜,熙哥,大哥,我,我不敢开门,我跳墙出去,你接住我吧,呜呜,想和熙哥回家。”
边鸿一听元定倚着门缝哭,即刻就受不了了,心里酸涩的厉害。
家庙中的女子们也听到了声音,她们乌泱泱的一过来,就见小哥俩都挤在门口的缝隙处,正心碎的哭。
于是几个姐妹赶紧要去开门,但却被边鸿拦住了。
“别,离得远些才好,虽然疫病有药能治了,但不好叫大姥姥她们上了年纪人的经受一遭,只叫他俩爬出墙来就是了。”
女人们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庙里的老人多,怕是身体受不住。
“那,我们从这边把孩子递过去?”
元定这时候反倒干脆地抹了一把眼泪,腾的站了起来,“回去吧红姨,我这就带着官宝家去了,等疫病消下去,我们再来看你们。”
说完,他拎起一身泥的小弟弟,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就是一个助跑,借着惯性,手脚利落的踩上了墙头。
原本按照他平时的水平,是可以安全落地的,但今天手里还拎了个胖子,脚下就卸了劲,只能从墙的另一面栽下去了。
“小官宝,你越吃越胖了!”
但是,他预想摔倒地上的情形并没有发生,他和胖嘟嘟的弟弟一起,被大哥轻巧的接在了怀里。
“呜呜,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接住我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戎峰低头看着手臂里眼泪汪汪的两个小孩儿,说实话,这些天不见,他也怪想的。
于是挨着捏了捏之后,转身稳稳当当的送进急忙跑过来的边鸿怀里。
两个小家伙抱着边鸿痛哭,官宝还使劲儿仰起头,亮出刚才在秋千上摔了个狗吃屎的下巴,沾了土,也破了点皮。
边鸿小心的擦了擦,又给吹了吹,官宝这才满意的倚在熙哥的怀里,不动了。
元定欣喜于熙哥和大哥都好好的,他挨个的摸了摸,最后在挨了戎峰一个脑瓜崩后,终于破涕为笑。
孩子一张嘴,戎峰就乐了。
元定这一口牙,掉的参差错落,跟狗啃似的。
但元定现在丝毫不在意,只仰着脸高兴的说了句。
“咱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