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人偏偏是他最讨厌的叶景谦。
叶景谦。
萧长离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不悦,垂眸掩盖住自己眼中的杀意,仰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时索性闭上双眼,不想让林若华窥见丝毫异样。
叶景谦还真是命大,在洪水里活了下来,在瘟疫中又活了下来,一次两次死里逃生,冥冥中像是老天故意在与他作对,偏生要留着这个碍眼的家伙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没能趁机把他弄死,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萧长离恨得咬牙切齿,却偏偏要强逼着自己将杀意压下去。
镇国公那个老狐狸,口口声声称自己是纯臣,态度一直暧昧不清,从未明确战队。若不能无声无息地弄死叶景谦,一旦让镇国公觉察到蛛丝马迹,简直是给他递上一个现成的理由,直接倒向萧玄鹤的阵营。
到时候,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可能功亏一篑。
而且……
萧长离隐去眸中的杀意,缓缓睁开那双丹凤眼,抬起头迎上林若华的目光。
林若华正站在他面前,抿着嘴唇,面露担忧,眉头从始至终没有松开。
萧长离垂下眼帘,把玩起手里的酒杯,盯着白玉杯在指间来回转动,嘴角适时上扬,苦笑中还带上了三分自嘲。
她知道了也会不高兴吧,毕竟她比自己来得善良,不愿去伤害无辜的人,哪怕那个人是敌人的表兄,或许某天就会成为心腹大患。
哪怕是在这个世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骨子里还是个善良的人。
林若华见萧长离不再喝酒,眉头终于舍得放开,脸色也缓和下来,便左右环顾一圈,从墙角搬了个圆凳过来,放到书案后,挨着他身旁坐下。
她手肘抵在书案上,单手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盯着萧长离的侧脸看。
林若华打量的目光太过直接,毫不掩饰,萧长离起初还能装作没注意到,可后来实在有些不自在,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忍不住问道。
林若华没有立刻回应,她再三确认眼前人后才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穿的是什么衣服吗?”
她说的第一次见面,当然不是指在落月崖上手持利刃的萧长离与打扮素净的林若华。
是她第一次出现在片场时,穿着白色卫衣、白色运动鞋、红色休闲裤,还扎着一个高高的丸子头。
一看就知道是清澈好骗的大学生——这是何导演事后的原话。
她当时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手里握着四块钱一杯的柠檬水,望着热闹的剧组笑得眉眼弯弯,这个剧组一看就比之前的有钱,片酬也给得多多的。
此时,他刚从化妆间出来,正巧穿着萧长离此刻这套朱色锦衣戏服。
对方瞧见正在偷偷傻笑的她,就直直走过来,主动跟她搭话。
那天阳光很好,所以她才会被这一身红衣晃花了眼。
“当然记得。”萧长离想也不想地回答,然后他就停住了,嘴唇张张合合,却怎么也说不出下一句话来。
林若华放下撑脸颊的手,直起身子,开始认真道:“你不想说,是因为你曾经答应过我,以后不再欺骗我吗?”
萧长离长叹一声,将酒杯随手一扔,白玉杯在书案上滚了十来圈,一路滚到边缘才停住。
“片场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对吧?我们以前认识?”
从两人大婚之夜,萧长离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开始,林若华醉酒后醒来就一直在想,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探寻机会。
后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就更没有机会问了,可今晚她不想再等。
什么叫作“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到底是什么事才会令他如此难以启齿?
她可以不深究以前的事,但这些问题已经影响到了两人的今后。
等一下!
林若华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什么两人的今后,她到底在想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