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两难的境地,在这三年当中,从未让她轻松过。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这种矛盾的心绪。
又听司烨开口:“现在可以和父皇说说你弟弟的病情了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
凉风拂面,棠儿抬眼望他····
片刻后,父女二人面对面站着。
司烨还保持着方才的站姿,可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在听到棠儿说“术中有殒命的可能”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棠儿甚至能感觉到他胸口的震颤。
“父皇,”棠儿轻轻的唤他:“这是女儿至今唯一找到的法子。”
她红着眼眶:“女儿同您的心情一样,可不试一试,弟弟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咱们····”
话未说完,司烨出声打断:“父皇知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沙哑。
大多时候,他面对困境,都能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决断,唯独牵扯到欢儿的性命,他彻底乱了方寸。
心里明明知道,这方法是唯一可以救欢儿的,可一半生机,对应一半死局,让他喉咙里像被堵住一般,半句应允的话也说不出口。
···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待司烨回到后院时,夜已是深了,三寸月光绕在窗台。
三年如一日,奶娘早已习惯听见这声门响,便默默退出屋子。
他走进里间,空气里萦绕一股淡淡的暖香。
他静静走到床前,注视着闭眼躺在床上的孩子。
这三年,所有人都说他爱极了皇后,把皇后生的孩子,当做心头至宝亲自带在身边,批折子时抱在腿上,连睡觉的时候也得亲自搂着。
那张帝后画像,他看了很多次,每次看的时候,心绪都没有一点波动。
但每次看到欢儿,那种怜爱又来的汹涌。
褪去万人之上的威仪,此刻他只是一个父亲。
他低下头,指尖轻柔抚上欢儿的小脸,一股说不出的酸痛,从他心底翻滚,汹涌的冲到他的咽喉处。
像是压抑了许久,苍白的唇颤抖几瞬,发出一丝低沉的哽咽气音,连同整个挺拔的肩背都开始颤抖。
“父皇,”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方才还闭着眼睛睡觉得欢儿这会竟是睁开了眼睛
一只小手抬起,手背蹭了蹭他的侧脸,接着摊开手心。
司烨眼神一怔。
他盯着欢儿掌心的那颗糖,眉眼陡然变得阴鸷。
“谁给你的糖?”
欢儿眨了眨眼,随即抬手指向帘幔后。
昏暗的屋子里,窗户紧闭,唯有那处烟罗色的布幔无风轻颤了下。
司烨猛地看过去:“不想死,就自己滚出来。”